翌日,陈慕之并未外出,只在房内桌案前翻看帐本。
姜若窈待在一旁觉得无趣,便取了本话本摊在膝头,手边搁着几碟精致糕点,时不时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嘴角沾了些糖霜。
陈慕之时不时抬眼望她,眼底带着宠溺笑意。
傍晚
陈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忽然来了,“大公子,江姑娘,夫人请二位去花厅一趟。”
两人来到花厅。
花厅里不止陈夫人,上首还坐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身影圆润富态,面容与陈慕之有几分相似,想来便是陈老爷了。
陈慕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姜若窈也依着礼数行礼,“见过陈老爷,陈夫人。”
陈夫人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今日唤你们来,是我和你父亲商议好了,同意你们的婚事。”
这话听着说得轻巧,可她在背后不知反复劝了自己多少回。
儿子要娶的女子虽身份低微,但儿子娶妻,总好过入赘公主府。
这般思来想去,她也就看开了。
陈慕之见母亲同意,“谢母亲成全。”
陈夫人目光转向一旁的姜若窈,虽已松口,却仍难掩对她出身的芥蒂。
“日后对外,便宣称江姑娘是陈家的远房表亲,自幼养在别处。如今回府,与你情投意合,方才有这桩婚事。”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顾全了陈家的体面,也给了姜若窈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陈慕之自然明白母亲的考量,颔首应着,“是。一切都听母亲安排。”
“母亲,儿子想与姜姑娘尽快成婚,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如今一日都不想再多等。
陈夫人闻言皱了皱眉,“你是陈家的嫡长子,成婚乃是大事,总得宴请亲友、好生筹备才是。三日太过仓促,哪里来得及?”
陈慕之望着母亲,知道她这话在理,却还是坚持。
“母亲,我想与江姑娘尽快完婚。至于宴席,不妨从简,只请几位至亲便可,繁文缛节能省便省。”
“你这性子,真是随了你那死倔的爹!”陈夫人没好气地斥了一句,目光扫过身旁的陈老爷。
陈老爷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冷不丁被点名,一口茶水差点呛着,忙放下杯子轻咳两声。
他讪讪道:“夫人,儿子的事,怎的扯到我身上了”
姜若窈垂着眼帘,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弯。
陈夫人收回目光,又看向陈慕之,“从简?陈家嫡长子成婚,就算不铺张,也不能太过寒酸,传出去反倒让人看轻了陈家。”
她静了静。
这桩婚事左右已是允了,早几日晚几日,又能如何?
“罢了,既然你急着定下来,便依你。只是三日内,该有的章程一样不能少。嫁衣、喜房、请帖,都得让管家抓紧备着。”
陈老爷见事情定了,忙笑着打圆场,“都商量好了就好,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几人落座,侍女们陆续布上热菜。
陈慕之见姜若窈只拣着近处的青菜吃,便不动声色地夹了块清蒸鱼腹上最嫩的肉,细心剔去刺,放在她碗中,“尝尝这个,鲜嫩。”
姜若窈夹起鱼肉慢慢吃着。
这一幕落在陈夫人眼里,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慕之素来性子沉稳,甚至有些疏淡,何曾对谁这般细致过?
他与这位江姑娘相识不过一日,怎么就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她再次打量起姜若窈,眼前的女子确实生得好,雪肤花貌,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透着股说不出的清雅气质,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要出挑得多。
也难怪慕之会动心思。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瞧他们相处的模样,倒象是早已熟稔。
难道两人早已相识?
可这江姑娘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农女,慕之又怎会认识她?
陈夫人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婚期已定,自己再多想这些也无用。
天暗下来,众人都吃得差不多。
“爹,娘,我回来用晚膳了!”
陈景之风尘仆仆地迈进花厅,见席间有位女子背对着他坐着。
方才进门时,已听下人说母亲松了口,同意兄长娶江姑娘。
他笑道:“想必这位便是”
姜若窈闻声回头,陈景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公”
“咳。”陈慕之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陈景之硬生生把那未出口的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恭喜兄长。”
陈夫人见小儿子回来,脸上露出几分暖意,指了指姜若窈,“景之,这是江姑娘,往后便是你嫂嫂了。”
陈景之,“”
原来
这江姑娘便是公主?
难怪兄长非要娶这江姑娘不可。
只是爹娘显然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这位“江姑娘”的真实身份。
他对着姜若窈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见过嫂嫂。”
姜若窈抬眸浅笑,“不必多礼。”
陈景之看着她,明明笑得温婉,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怵。
陈慕之开口,“快坐下吃饭吧,菜还温着。”
陈景之见只有母亲与姜若窈之间还空着个座位,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坐下后他便垂着眸,只顾着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陈夫人瞧着小儿子这拘谨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景之素来是个跳脱性子,在自家长辈面前从不知“拘谨”二字,今日这般低着头只顾扒饭,倒象是犯了错似的。
“景之,今日怎这般安分?方才在外头可是累着了?”
陈慕之怕陈景之说漏嘴,他隔着姜若窈,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陈景之一下,示意他少说话。
陈景之对母亲含糊应了声“还好”,又偷偷朝陈慕之挤了挤眼。
兄长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瞒着爹娘把公主娶进门。
公主那般凶悍,也就他敢招惹。
自己可不想掺和他们这些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