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姜若窈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看了,真的不看了”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灼热渐渐褪去。
他松开了手,翻身躺在她身侧,却依旧伸着手臂圈着她的腰,不让她逃离。
姜若窈身子紧绷,不敢乱动,侧身背对着他,耳边能清淅地听见他落在颈后的呼吸声。
不知熬了多久,身后的没了动静。
她缓缓转过身。
他睡着了。
她不敢去碰那面具,只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
脑海里的人影换了一个又一个
萧玦?
此前与萧玦不过匆匆见过几次,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萧策身上,倒是把他忽略了,一时竟没能记起。
知道眼前这人是萧玦,她心里的惧意瞬间散了,甚至生出几分兴奋。
猎物,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倒省得她再多费心思去接近他。
姜若窈轻轻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这细微的动静却惊动了他。
萧玦睁开眼,勾了勾唇角,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揽得与自己紧紧相贴,连呼吸都交缠在一处。
“公主这般不老实,”他说话时热气拂在她耳畔,“是趁着我睡着,又在打什么主意?”
姜若窈抬手,轻轻抚上他露在面具外的下颌线,“方才趁你睡着,多瞧了几眼,突然发现你生得倒是极好。”
“方才不是怕得很么?”萧玦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现在又敢往我身边凑了?”
姜若窈仰起脸,唇角勾起一抹笑,“现在不怕了。”
萧玦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一时摸不透她为何突然转变。先前还象只炸毛的小兽,此刻却这般乖顺。
不过,于他而言,这总归是好的。
长春宫
天色已昏黄。
苏晚棠褪去繁复的宫装,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只简单绾了个发髻。
待会她要出宫,见一见许久未见的兄长。他这次来京办事,刚好能趁这个机会见一面。
近来皇后为了分薄她的恩宠,借着充盈后宫的由头,接连选了几位美人入宫。
皇上这几日除了晨间偶尔来看宸儿,夜里便再未宿在长春宫,她这才敢放心出宫。
“娘娘,都准备好了。”听雪从屏风后走出,身上是苏晚棠常穿的宫装,发髻样式也与她一模一样,瞧着竟有几分以假乱真。
她垂着眼,压低声音道:“奴婢会守在寝殿,您早些回来。”
苏晚棠点头,走到暗门前,打开机关,提着琉璃灯往密道里走。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酸麻发胀,她才走到出口。
推开出口的暗门,是间雅致的书房。
裴砚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见她出来,立刻起身迎上前,“阿棠。”
苏晚棠放下琉璃灯,抬眼便问:“兄长呢?”
“在厢房等着。”裴砚侧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路上累着了吧?”
苏晚棠摇摇头,跟着他往厢房走。
推开厢房的门,就见苏锦程正坐在桌前,鬓角已有几缕白发,比起三年前相见时,瞧着憔瘁了不少。
“棠儿。”苏锦程眼框红得厉害,一时竟说不出别的话。
苏晚棠走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手,“兄长,你瘦了。”
兄妹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用过晚膳,三人往街市走去。
夜幕下的街市灯火璀灿,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苏晚棠有些发怔。
她已经有十馀年没见过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了。
裴砚和苏锦程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不时替她挡开擦肩而过的行人。
苏晚棠被他们护在中间,鼻尖忽然一酸,恍惚间竟象是回到了未入宫前的日子。
那时也是这样。
兄长总爱带她出来逛夜市,裴砚便跟在身后,替她拎着买的零嘴,替她挡着乱窜的孩童。
只是那时候的她,从未将裴砚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兄长身边一个懂事的小厮,对他呼来喝去。
“在想什么?”裴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前面有卖糖人的,要不要尝尝?”
苏晚棠回过神,点了点头。
裴砚刚走到糖画摊前,一道娇俏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丞相大人,真巧。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
裴砚回头,见是萧家二小姐萧宁,眉头蹙了蹙。终究还是维持着体面,颔首应了声,“萧小姐。”
萧宁笑盈盈走上前,“丞相大人向来公务繁忙,今日倒得空出来散心?”
“陪友人出来走走。”裴砚语气疏离,目光已转向糖画师傅,“劳烦给我捏一只兔子。”
苏晚棠站在不远处,望见那少女笑盈盈地与裴砚说着话,身形窈窕,模样娇俏。
那少女是萧家二小姐萧宁,她从前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
她理了理头上的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走了过去,立在裴砚身后,“夫君,好了吗?”
裴砚闻声回头,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开笑意,“快好了。”
他将苏晚棠揽到身侧,对糖画师傅笑道:“师傅,多淋些糖霜,我夫人爱吃甜的。”
萧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夫人?
她知晓裴砚尚未娶妻纳妾,这女子怕不是裴砚在外养的外室?
想到这里,萧宁又气又恼。
昨日母亲提过与她和裴砚的婚事,她觉得裴砚俊朗不凡,又身居高位、前途无量,暗自期许这桩婚事。
如今裴砚在外养着人,这门婚事,她是不会同意的!
萧宁咬着唇,转身便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裴砚将刚做好的兔子糖人递给苏晚棠,苏晚棠接过糖人,目光扫过萧宁方才站的位置。
“已经气跑了。”裴砚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苏晚棠掀开帷帽咬了口糖人,甜意在口中漫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一旁的苏锦程望着这幕,心头涌上一阵怅然。
若是棠儿当年没入宫,以她的性子,裴砚这样的人,倒真算得上良配。
那样的话,她该能日日这样笑,不必困在宫墙里机关算尽,能象此刻这样,过得肆意又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