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黑漆漆的,姜若窈和温书言已起身洗漱。
姜若窈素来习惯睡到日上三竿,此刻被拽着从暖被窝里起身,眼皮重得象坠了铅,整个人还带着未散的困意。
一登上马车,她往软榻上一靠,头轻轻倚着温书言的肩头,睡了过去。
夜风带来丝丝寒意,温书言伸手将一旁叠好的厚披风取来,将她裹紧。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往后随朝听政,这样起早贪黑的日子怕是常事,只是不知她这贪睡的性子,要多久才能适应。
途中,忽闻一阵马蹄声从旁侧掠过。
温书言掀开车帘一角,见是萧玦与萧策驾马而来。
萧玦眼尖,通过半掩的车帘正瞧见姜若窈靠在温书言肩头酣睡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温书言不过是去上朝,她竟这般寸步不离地陪着。
他冷哼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策马疾驰而去。
姜若窈与温书言抵达太极殿前,殿下已聚了不少大臣。
众人瞥见姜若窈,皆是一怔。
“五公主怎会在此?”
“这太极殿前可不是随意走动的地方……”
“你们看她穿的是什么?那不是……朝服吗?”
萧玦立在阶下,目光扫过姜若窈。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色朝服,是男子规制的款式,长发高束在玉冠中,这装扮少了往日的娇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锐气。
方才还以为她只是来陪温书言,此刻看来,难不成……她是来上朝的?
身旁的萧策也瞥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姜若窈并未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向太极殿旁的偏殿候着。
刚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没多久,殿门便被推开,太子走了进来。
他瞧见殿中坐着的姜若窈,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错愕。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语气里透着储君的威严。
姜若窈抬眸,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太子殿下,父皇允我随朝听政,我自然是来这儿候着的。”
“……随朝听政?”太子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父皇竟动了让一个公主涉足朝政的心思,这岂不是……岂不是有了换储的念头?
朝会开始,姜若窈立在太子身侧。太子只觉这情形刺目至极,是对他储君之位的公然挑衅。
果然,太子一派的官员按捺不住,率先向姜若窈发难。
姜若窈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将发难的官员一一驳斥。
太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平日里嘴皮利落的官员一个个被姜若窈堵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团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偷瞥向龙椅,见父皇望着姜若窈的眼神满是赞赏,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而来。
下朝后,众人陆续退去。
姜若窈瞥见不远处的萧玦,她扬声道:“萧二公子,且慢。”
萧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姜若窈走上前,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方才瞧着,总觉得萧二公子这双眼睛,瞧着有些眼熟,倒象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她说着,眼角的馀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不远处的太子,将他眼底掠过的审视看在眼里。
很好,要的就是这份猜疑。
萧玦眉梢一挑,“公主说笑了。臣与公主素无深交,怕不是认错人了。”
就算她真认出,上次将她掳走的人便是自己,那又如何?
“许是吧。”姜若窈淡淡应着,脚下却没动。
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他些,她唇角动了动,无声吐出几个字:晚上来我房中。
说完,她回头见太子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与等侯在一旁的温书言并肩离去。
萧玦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瞥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太子。
这五公主,倒真会搅局。
夜里。
萧玦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翻过公主府的高墙,落在姜若窈卧房的窗下,他叩了叩窗棂。
窗被推开,姜若窈立在窗前,穿了身月白寝衣,长发松松挽着,少了白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清柔。
“萧二公子倒是准时。”
萧玦翻身跃入,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公主白日里演那出戏,引太子猜疑还不够,深夜叫我来,有何事?”
姜若窈抬眼看他,“萧二公子好大胆子,上次在城郊竟敢掳走本宫。”
萧玦倒也不遮掩,坦然承认。“看来,公主是认出来了。”
“萧二公子这眉眼,生得这般扎眼,想不认出来都难。”
萧玦忽然低笑一声,逼近一步,阴影将她大半笼罩。
“既认出来了,公主还敢引我来此?就不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
姜若窈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萧二公子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做上次囚我时,没敢做的事?”
萧玦忽然低笑出声,“公主倒是直白。”
他忽然俯身,在她脸颊轻啄一下,“公主敢引我来此,又敢说这话……难不成,是在盼着我做些什么?”
姜若窈唇角微扬,指尖勾住他的下巴,“本宫说过,你若愿意,本宫便纳你入府。做本宫的侧君,如何?”
萧玦避开她的手,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臣不愿。”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字句间透着骨子里的傲气。
姜若窈也不意外,“不愿便不愿,强扭的瓜不甜。”她身边的男子本就不少,也不差他一个。
“那我们谈些别的,这事可是对萧家百利无害。”
这话倒勾起了他的兴趣,萧玦语气带着些玩味,“说来听听。”
姜若窈,“我要萧家中立,不掺和太子与我之间的纷争。”
萧玦嗤笑一声,“我为何要听公主的?萧家要走的路,还轮不到公主指手画脚。”
“萧二公子可知,父皇为何突然让本宫随朝听政?”姜若窈反问。
“你怕是还不知晓,太子殿下与宫中妃嫔私通,被父皇撞破。如今,太子早已失了帝心。”
她顿了顿,看着萧玦微变的脸色,继续道:“萧家与太子素来交好,本宫不求萧家站在我这边。”
“可眼下,萧家中立,才是最好的保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