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见他痛得厉害,小心地起身,扶着他靠向石壁。
洞内不算宽敞,却深得很,黑沉沉的,只有些许细碎的天光从洞口枯枝的缝隙间漏下来,勉强照亮周遭。
“让我看看你的伤。”她说着,便伸手扶着他的身子,让他背对着自己。
他后背的衣袍被岩石棱角划开两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两道狰狞的划伤,皮肉外翻着,渗着暗红的血珠。
她原以为只是些磕碰的瘀伤,却没料到会这样重。
想来是坠落时,岩壁上的尖锐石块生生划破了他的皮肉。
可方才那般剧烈的撞击,他自始至终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替她挡去了所有磕碰刮擦,她才得以毫发未伤
姜若窈唇角勾了勾。
想来,他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随即她敛起笑意,带着几分担心问道:“很疼吧?”
“不碍事,皮外伤罢了。”萧策说着,从怀中摸出个瓷瓶,他将药递给她,“劳烦公主给臣上药。”
从前在战场上厮杀,这金疮药是每日必带的物件。如今虽离了军营,他也早习惯了随身携带,没成想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姜若窈接过瓷瓶,褪下他的衣衫,垂眸看着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我轻些。”
她小心地将药粉敷上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
萧策背对着她,药粉触到伤口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他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红。
上完药,姜若窈轻轻帮他拢好破损的衣衫,在他身侧坐下。
她抬眸望向洞口,崖壁徒峭光滑,离地面足有数丈高,不由得蹙了蹙眉:“这洞这么深,我们该怎么出去?”
萧策见她忧心,安抚道:“等天黑透了,想必那些刺客也离开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洞口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山洞里越发阴冷。姜若窈往萧策怀里靠了靠,想借一点暖意。
萧策反手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披在她肩上,“公主披着,别冻着了。”
姜若窈拢了拢衣襟,抬眸望他,“萧大公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萧策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倒象是明知故问。他喉结滚了滚,微微俯身凑近,复上了她的唇。
这次姜若窈没有躲开,权当是给他舍命相救的一点点奖励。
那吻轻浅地在唇上碾了几下,便移开了。
她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萧大公子若是对本宫有意,不如和萧二公子一道入公主府,做本宫的侧君?”
萧策望着她,眸色沉沉。
若是从前,听见这般惊世骇俗的话,他定会觉得荒唐至极,可此刻,心头竟真的动了几分莫名的心思。
可他终究是萧家长子,身上系着家族荣辱,这般身份,怎容得他任性?
他久久没有回应。
姜若窈见他蹙眉不语,倒也不逼他,轻轻靠着他胸膛,“我给时间让萧大公子考虑。”
天色暗下来。
皇上今日猎获的野味堆了小半车,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头壮硕的梅花鹿。
他勒住缰绳,吩咐道:“回行宫。”
队伍浩浩荡荡地返程,裴砚跟在侧后方,心头却憋着一股无名火。
按原计划,今日太子要埋伏刺杀皇上,可看这情形,多半是太子那边临时变卦,取消了行动。
可他心里始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皇上回到行宫时,暮色已浓。
宫门前的空地上早挤满了人,众人带着今日的斩获的猎物等侯在此,野兔、山鸡、狍子之类堆得象座小山,只等着清点猎物、争夺彩头。
内侍们拿着名册细细清点。
一番清点下来,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猎得猎物最多的,是萧玦。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命人取来那柄大宛良弓。弓身镶崁着各色宝石,华贵无比,一看便知是珍品。
他亲手将弓递到萧玦手中,“萧爱卿箭术精湛,今日拔得头筹,这柄弓,便赏给你了!”
萧玦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良弓,眉宇间难掩几分意气风发。
“谢陛下恩典。”
他退到队列中,目光扫过周遭人群,却没看到姜若窈的身影,眉头不由得蹙起。
另一边,裴砚刚随驾回到行宫,便径直往皇后寝殿去了。
他躬身行礼后,开门见山问:“皇后娘娘,今日的计划为何突然变了?”
皇后叹了口气,“弑父弑君,终究是大逆不道。”
她抬眸看向裴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本宫临时想到个更稳妥的法子,便改了计划。”
裴砚心里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他却不敢显露半分不耐,“娘娘口中的‘更稳妥的法子’,不知是何计策?”
“今日错失良机,若再拖延,恐夜长梦多。”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刺杀太过冒险,一旦失手,便是满盘皆输。”
“本宫要的,是让太子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龙椅,而非背负千古骂名。”
她转过身,烛火在眸中跳跃,映出眼底的狠戾。
“本宫今日已派暗卫去刺杀姜若窈,先把姜若窈除了,再是那六皇子和苏晚棠一个个都清理干净。”
“皇上一旦后继无人,还能把皇位传给谁?”
皇后轻笑一声,“到时候,便是太子有错处,皇上也别无选择。他总不能放着亲儿子不管,把江山拱手让给宗亲吧?”
闻言,裴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皇后竟敢动阿棠和宸儿的主意?
他垂着眼,竭力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悸与杀意,附和道:“娘娘深谋远虑,这般安排,确比挺而走险稳妥得多。”
一出皇后寝殿,裴砚脸上的恭顺便瞬间褪去,眉眼间只剩急切。
夜风正凉,他才觉得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
他快步折返卧房,低声暗卫吩咐,“立刻去寻五公主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他推门而出,驾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赶去,护住那两个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