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行宫举办晚宴。
傍晚时分,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亲自送来了一袭华裳,锦绣缠身,珠翠点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华丽得晃眼。
春栀替她梳理着长发,瞥见那衣裙便皱紧了眉,“公主,皇后素来与您不对付,怎会突然送来这般华丽的衣裳?依奴婢看,说不定里头藏着什么害人的东西。”
姜若窈笑了笑,“无事,我自有分寸。”她抬手扶过衣料,“这般好看的衣裳,不穿岂不可惜?”
春栀虽仍忧心忡忡,却还是依言替她换上衣裙。
石榴红衬得她肤色胜雪,衣袂流光溢彩,既不失公主的端庄,又添了几分明艳。
春栀替她将长发绾成飞天髻,斜插支赤金点翠步摇,与衣裙相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梳妆妥当,姜若窈起身向外走去。
她没让春栀跟来,只带了墨竹与青禾,春栀不通武艺,待会儿若真有变量,还要分心顾及她。
晚宴设在行宫露天的庭院中。
姜若窈到时,庭院里已燃着数堆篝火,火光跳跃着映红了半边天幕,架在火上的铜鼎咕嘟作响,烤得焦香的兽肉混着香料气息在晚风中弥漫。
庭院正中间放置个铁笼,笼中一头斑烂猛虎正烦躁地踱步,粗壮的前爪拍打着栏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瞳在火光下闪着凶戾的光。
活虎么?倒要看看,这东西究竟是给谁准备的。
她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墨竹与青禾立在她身后。
皇后今日来得早,早已端坐席间。姜云姝正立在她身侧,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笑意。
皇后见姜若窈身着那身华服走来,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没白费她这番苦心。
姜若窈眼角的馀光扫过她,唇角亦勾起一抹冷笑。
她自然知晓这衣服有问题。
为了不让人起疑,皇后也给姜云姝送了一套衣裙,而裴砚早已命人暗中将衣物调换,那件做了手脚的衣裙,如今正穿在姜云姝身上。
她安静坐在席间,周遭的谈笑入耳,话题总绕不开太子今日猎得的活虎。
“要说这猛虎,寻常猎户见了都得腿软,太子殿下竟能活捉,这胆识,真是世所罕见!”
“方才路过虎笼,还听见那畜生吼得震天响。太子能降得住这等凶物,足见魄力非凡啊!”
“依我看,再过几年,太子殿下定能如这猛虎一般,镇得住四方,保我朝安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太子脸上贴金。
温书言端着一碟烤得焦香的鹿肉缓步走来,在她身侧落座。
姜若窈侧身看他,“夫君忙完了?”
温书言颔首,将鹿肉轻放在案上,凑近她耳畔,“窈窈,今日这般模样,真好看。”
姜若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夫君也学会说这些好听的了?”
“真心话,”温书言语气认真,夹了块最嫩的鹿肉,细心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姜若窈张口接住,鹿肉的焦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在舌尖散开。
不远处的席位上,萧玦盯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只觉得极其刺眼。
此时宴席已布置妥当,皇上也入席了。
席间,舞姬翩跹起舞,乐师们在角落奏响丝竹,倒也热闹。
太子起身向皇上敬酒,“父皇,儿臣今日猎得猛虎,愿将其献给父皇,祝父皇龙体安康。”
皇上抚着胡须,朗声大笑,仿佛早已将先前太子私通妃嫔的丑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太子有这份心便好。”
他抬手一挥,吩咐道:“将那猛虎抬上来,让朕瞧瞧!”
几名侍卫立刻费力地抬着沉重的铁笼上前,放置宴席在中央。
笼中的猛虎被惊扰,双目赤红,不断兽用利爪拍打着栏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皇上眯眼望着笼中狂躁的猛虎,“这般猛兽,留着恐生祸端。”
下一秒,只听“哐啷”一声巨响,铁笼竟被猛虎生生撞开!
那畜生带着一身戾气猛地窜出,吓得席间众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温书言一把将姜若窈护在身后,向后退避。“窈窈,别怕。”
姜若窈眼中没有太多惊恐,只盯着那老虎的动向。
混乱中,太子站在原地未动,他等着这畜生如计划般扑向姜若窈。
可那猛虎却猛地调转方向,朝他扑来!
此刻,太子身上未佩刀剑,更惊觉四肢发软,浑身竟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猛虎张开血盆大口。
“噗”的一声闷响,猛虎已将他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不——!”
皇后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一切,心头的惊骇几乎将她淹没。
这老虎不是该冲向姜若窈吗?
怎么会怎么会咬她的渊儿!
她从席上跌跌撞撞冲出来,指着侍卫们嘶吼,“快!快救太子!快把这畜生打死!”
侍卫们虽吓得脸色惨白,却也不敢违抗皇后的命令,握着长刀战战兢兢地上前,驱赶猛虎。
那猛虎被侍卫们惊扰,松了太子,嘶吼一声,朝姜云姝而去。
姜云姝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动弹不得。
眼见猛虎的利爪将要扑到姜云姝身前,孤风挥剑狠狠刺向猛虎的肩胛。
猛虎吃痛,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角落里,萧策手中长弓早已搭好三支利箭,指尖一松。
三支利箭飞射而出,一箭穿颈,一箭透腹,最后一箭正中它的左眼!
“噗通”一声,庞大的虎躯重重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姜若窈的目光顺着箭矢来处望去,落在萧策身上,眸色骤然一沉。
这人,竟坏了她的好事。
她又转眸看向地上的太子,他脖颈处的血窟窿仍在往外渗血。
太子怕是活不成了。
她心中没有半分心软。
若不是裴砚提前将他们的计谋告知,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