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静得只剩下屋顶瓦片掉落的脆响。
那个自称查税的老道士坐在废墟堆里，手里那只破碗缺了个口，上面还沾着几粒陈年的干饭粒。他翘着二郎腿，露出满是泥垢的脚底板，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苏云舟。
“怎么？没听清？”老道士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团不明物体，“非法集资，扰乱修真界金融秩序，按律当斩。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只要补缴税款，再交点罚金，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
凌清玥眼皮跳了一下。
她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听过杀人夺宝的，听过采花劫色的，唯独没听过“查税”的。这年头，连修仙都开始收保护费了？
“哪来的疯老头。”
凌清玥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老道士面门。她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敢在苏云舟面前装大尾巴狼，先抽一顿再说。
鞭影重重，杀气凛然。
老道士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举起那只破碗，往前一挡。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根足以抽碎金丹修士护体罡气的长鞭，竟然被一只破碗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鞭身传回，凌清玥虎口一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两道裂痕。
“小女娃火气别这么大。”老道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贫道这碗可是吃饭的家伙，打坏了你赔不起。”
苏云舟瞳孔猛地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凌清玥可是金丹圆满，战力堪比元婴，这老道士坐着就把她逼退了，实力深不可测。
“清玥，退下。”
苏云舟伸手拦住还要动手的凌清玥，上前一步，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假笑。
“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法号‘清虚’，‘税务局’的办事处主任。”老道士晃了晃手里的破碗，“别废话，先把账本拿出来看看。”
苏云舟给刘猛使了个眼色。
刘猛战战兢兢地捧着那一摞厚厚的账册递过去。
清虚老道接过账本，也不看内容，而是伸出那根油腻的手指，蘸着口水开始数页数。一边数一边摇头：“啧啧啧，萝卜期货？爱心大礼包？偶像女团？年轻人，你这玩得挺花啊。够死个百八十回了。”
“道长说笑了。”苏云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我们这是正经生意，促进灵石流通，活跃市场经济。”
“正经个屁。”
老道士把账本往桌上一摔，指着窗外疯狂的人群：“你管这叫正经？那是几万个等着发财的赌徒！一旦资金链断裂，这帮人能把你生吞活剥了。到时候怨气冲天，因果纠缠，天道还得费劲巴拉地给你擦屁股。”
苏云舟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看着不正经，看问题倒是毒辣。
“所以呢？”苏云舟拉开椅子坐下，不再装孙子，“道长既然没直接动手，想必是有别的指教？”
“痛快。”
清虚老道把破碗往桌子中间一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贫道这次来，本来是想抓几个典型回去交差。但看你小子骨骼惊奇，是个搞钱的人才，杀了怪可惜的。”他压低声音，那张猥琐的老脸凑了过来，“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这盘子，贫道保了。”清虚老道拍着胸脯，“只要有贫道在，别说合欢宗、万剑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动你的场子。”
苏云舟挑眉：“代价呢？”
“三成。”老道士伸出三根手指，“我要你总利润的三成。另外，每个月给我提供一千斤那个紫萝卜，贫道最近有点肾虚，听说那玩意儿补。”
苏云舟笑了。
只要是图钱，那就好办。怕就怕那种水火不进的愣头青。
“三成太多了。”苏云舟摇摇头，“我这还要养几万张嘴，还要给古剑魂他们分红。最多一成。”
“两成！不能再少了！”老道士急了，“你知道通货膨胀多严重吗？贫道那个办事处都要揭不开锅了！上次想换把新飞剑，攒了五百年的工资都不够付首付！”
苏云舟：“……”
看来这修仙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公务员都出来打秋风了。
“一点五成。”苏云舟直接拍板，“另外，我聘请道长为云舟集团‘首席风控官’，享受副总待遇，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虽然没有，但萝卜管够。”
清虚老道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牙切齿地一拍大腿：“成交！妈的，干了！反正上头那帮老东西也不发奖金，不如跟着你小子混口饭吃。”
苏云舟伸出手：“合作愉快。”
老道士握住他的手，那只满是油污的手掌竟然传来一阵温热浑厚的灵力，瞬间帮苏云舟理顺了体内还有些躁动的气息。
“既然拿了钱，贫道就得办事。”
清虚老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道袍，虽然还是那副乞丐样，但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还在为了白婉儿疯狂打榜的修士们，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如九天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二楼。
“这谁啊？”
“哪来的乞丐？”
“敢在苏总的地盘撒野？”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苏云舟适时地走出来，站在老道士身边，朗声说道：“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上面的特派员，清虚道长！也是我们云舟集团新任的首席风控官！”
“上面？”
“特派员？”
这几个词像炸弹一样丢进人群。
清虚老道很配合地单手掐诀，往天上一指。
轰！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劈在他指尖，却像听话的小蛇一样缠绕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这手控雷之术，别说金丹期，就是化神期的古剑魂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全场死寂。
真的是大能！
“贫道这次下来，就办三件事！”
清虚老道举着那团雷电，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云舟集团的所有业务，均已通过万法盟认证！萝卜期货，合法合规！谁要是敢在这里闹事，或者质疑苏老板的信誉……”
他手一挥，那道雷电轰然砸在广场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巨石连渣都没剩下，直接气化。
“这就是下场！”
咕咚。
几万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风控官，这分明就是核武器啊！
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是骗局、心里打鼓的修士们，此刻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连上界大能都背书了，这还能有假？这萝卜期货，稳了！
“买！我买爆！”
“有大能做保，怕个鸟！”
“苏总牛逼！连上面都有人！”
狂热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如果说之前是贪婪，现在就是信仰。
苏云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转身回屋。
“道长好演技。”
“过奖过奖。”清虚老道收了神通，立刻又变回了那副猥琐样，搓着手问道，“那个……这一波的提成，什么时候结一下？”
苏云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丢过去：“这是定金。道长既然来了，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说。”老道士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要搞个大动作。”
苏云舟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青州的位置。
“光卖萝卜太慢了。既然有了道长这块金字招牌，我们要搞房地产。”
“房地产？”清虚老道愣住了，“那是啥？”
“就是把荒山野岭圈起来，盖成洞府，然后卖给这帮修士。”苏云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告诉他们，那是‘示范区’，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住在里面能增加渡劫成功率。首付三成，剩下的分期付款，利息嘛……就按高利贷算。”
清虚老道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破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就是要把修真界的根都给刨了啊！
“小子……”老道士咽了口唾沫，“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苏云舟指了指老道士，“不是有您吗，我还怕什么天谴？”
清虚老道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无法无天！贫道喜欢！”
……
入夜。
云舟集团的账房里灯火通明。
凌清玥把最后一笔账目核算完，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画“洞府设计图”的苏云舟，眼神有些恍惚。
短短两天。
这个男人不仅收服了血煞宗，搞定了合欢宗，现在连上面的大能都成了他的打手。
他就像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云舟。”
凌清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嗯？”苏云舟头也没抬，还在画着那个所谓的“学区房”概念图，“怎么了？累了就先去睡。”
“那个老道士，不可信。”凌清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的眼神里藏着东西。虽然贪财，但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
苏云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放下笔，侧过头，鼻尖蹭过凌清玥的脸颊。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图我的钱，我图他的势。这就是生意。”
“可是……”
“没有可是。”苏云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只要我还能带他赚钱，他就是我最忠诚的狗。等到哪天我赚不到钱了……那时候，我也早就强到不需要他了。”
凌清玥看着他侧脸坚毅的线条，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又涌了上来。
她张口咬住苏云舟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想让人把你……吃掉。”
苏云舟浑身一僵。
“别闹，这还有正事……”
“这就是正事。”凌清玥一把将桌上的图纸扫落在地，翻身坐在了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美眸里波光潋滟，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性。
“苏董事长，今晚的加班费，我想肉偿。”
苏云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刘猛杀猪般的嚎叫声。
“苏总！救命啊！那个老道士喝多了，非要拉着合欢宗的圣女拜把子，还说要教她什么‘房中术’，拦都拦不住啊！”
苏云舟：“……”
凌清玥：“……”
“我去杀了他。”凌清玥从桌上跳下来，抓起鞭子就往外冲，杀气把门框都震裂了。
苏云舟扶额长叹。
这队伍，真是一天比一天难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