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气氛焦灼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红油锅底。
凌清玥手里的长鞭虽然被拦下，但那股子杀意却没散，高跟鞋在地砖上碾得咯吱作响。她盯着不远处那个正拉着白婉儿手掌看相的老道士，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化神期。”苏云舟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上去，除了送人头，就是把咱们刚建好的总部再拆一遍。”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人？”凌清玥咬着牙，“白婉儿虽然是合欢宗的，但现在是我的人。我的员工，只有我能欺负。”
苏云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女魔头，护犊子的劲儿倒是挺正。
不远处，清虚老道满脸通红，酒气熏天，一只油腻的大手抓着白婉儿柔若无骨的小手不放：“小婉儿啊，贫道看你这手相，命里缺金，更缺火。正好贫道五行火旺，今晚去贫道房里，咱们深入探讨一下阴阳补全的大道……”
白婉儿吓得花容失色，想抽手又不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云舟。
“硬刚肯定不行。”苏云舟脑子转得飞快。
化神期大能，肉身成圣，法力通天。别说凌清玥，就是加上现在的自己，也不够这老道士一巴掌拍的。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只能精神攻击了。
“小八。”苏云舟在心里默念，“准备干活。”
“主，随时待命。不过这老头的数据面板全是问号，硬拼胜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谁让你硬拼了？”苏云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给他来点‘魔法伤害’。”
他松开凌清玥，快速说道：“你去安抚一下其他人，别让场面失控。这老流氓交给我。”
凌清玥狐疑地看着他：“你行不行？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男人不能说不行。”苏云舟拍了拍她的腰，“去吧。”
支走了凌清玥，苏云舟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双手结印。体内那颗刚突破的金丹疯狂运转，一股纯粹的功德之力被调动起来。
“召唤术，开！”
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一个身披红色袈裟、手持锡杖的和尚凭空出现。
这和尚长得白白净净，慈眉善目，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了就想打人的“清澈”愚蠢。
“悟空，你也真是的，怎么又乱扔东西？就算没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和尚一出来，嘴就开始碎碎念。
正是苏云舟之前召唤出来的“大话西游版”唐三藏。
“停！”苏云舟赶紧捂住他的嘴，“大师，今天不找悟空，找你有急事。”
唐三藏眨了眨眼，扒开苏云舟的手：“苏施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急事也是事他妈生的，既然是事，就要慢慢解决，急有什么用呢？急能生出孩子吗？显然不能……”
苏云舟感觉脑仁开始疼了。
这就对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八，合体。”苏云舟下令。
一道流光闪过，小八瞬间化作无数数据流，附着在唐三藏的袈裟上。原本普通的红色袈裟瞬间多了一层金属质感，隐隐有流光闪动，看起来颇为神异。
“主，已接管辅助系统。实时监控对方心率、血压、多巴胺分泌。战术制定完毕：精神污染。”
苏云舟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唐三藏走了出去。
此时，清虚老道正准备把那张满是油污的脸往白婉儿手上凑。
“道长且慢！”
苏云舟一声大喝，吓得清虚老道打了个酒嗝。
“又干嘛？”老道士不耐烦地瞪着苏云舟，“不是说了吗，贫道正在进行员工关怀。”
“关怀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苏云舟笑眯眯地把唐三藏推到前面，“道长乃是上界高人，想必对佛法也有涉猎。这位是我请来的辩论大师，号称‘三界第一嘴’，听说清虚道长博古通今，特意来请教一二。”
“三界第一嘴？”清虚老道斜眼看了看那个白净和尚，“就这秃驴？”
唐三藏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贫僧法号三藏。道长这句‘秃驴’，虽是骂人，却也暗含禅机。驴者，倔也；秃者，无发也，无法无天。道长是在夸贫僧无法无天，还是在感叹自己虽有发却无发（法）可依呢？”
清虚老道愣了一下。
这和尚，有点东西啊。
“有点意思。”老道士放开了白婉儿，来了兴致。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除了钱和女人，就是好为人师，最喜欢跟人讲大道理。“你要跟贫道辩什么？”
苏云舟给白婉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溜，然后清了清嗓子：“就辩……‘贪’字。”
“贪？”清虚老道嗤笑一声，把破碗往桌上一拍，“这有什么好辩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贫道贪财，那是顺应天道。”
“非也，非也。”
唐三藏往前走了一步，锡杖顿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八，开启微表情捕捉，实时分析对方逻辑漏洞。”苏云舟在心里下令。
“收到。目标左眼皮微跳，酒精导致前额叶皮层活跃度下降，逻辑防线薄弱，建议从‘虚无主义’切入。”
唐三藏得到指令，开口道：“道长说贪是顺应天道，那贫僧想问，这碗是道长的吗？”
清虚老道举起破碗：“废话，贫道吃饭的家伙。”
“既然是道长的，为何碗上有缺口？”唐三藏指着那个豁口，“若是真贪，为何不贪个完好无损的金碗？可见道长心中虽有贪念，却又留有一线残缺。这残缺，是道长故意留的，还是天道不让道长圆满呢？”
清虚老道皱眉：“贫道这是勤俭节约，懂不懂？这叫情怀！”
“情怀？”唐三藏摇摇头，一脸悲悯，“情怀是虚的，碗是实的。道长用虚的情怀，装着实的饭菜，吃到肚子里，最后拉出来的……哦不，转化出来的，又是虚的灵气。这一进一出，虚实转换，道长到底是在贪财，还是在贪这‘虚实之间’的一场空欢喜呢？”
“你……”清虚老道张了张嘴，感觉脑子有点绕，“贫道拿钱买酒喝，喝了爽，这就是实实在在的！”
“喝了爽，然后呢？”唐三藏逼近一步，“酒醒之后，头痛欲裂，这痛是不是也是实实在在的？道长花钱买痛，这难道不是一种自虐？既然是自虐，又何来贪财之乐？既然无乐，道长这一生忙忙碌碌，收税敛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喜欢花钱找罪受的……受虐狂？”
这一连串的反问，语速极快，逻辑虽然歪，但在这个语境下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闭环。
清虚老道酒劲上涌，脑子本来就慢半拍，被唐三藏这么一绕，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胡说八道！”老道士猛地站起来，身上气势爆发，“贫道这是享受过程！过程懂不懂？”
“过程？”唐三藏叹了口气，眼神更加怜悯，“就像这只苍蝇。”
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虽然手里什么都没有。
“苍蝇贪恋那一点腐肉，嗡嗡乱飞，它觉得这也是享受过程。但在人看来，它只是在找死。道长在天道眼中，与这苍蝇又有何异？道长贪恋灵石，苍蝇贪恋腐肉，本质上都是被欲望驱使的奴隶。既然是奴隶，又谈何逍遥？谈何修仙？不如放下破碗，立地成……那个，成个好人。”
“你拿贫道跟苍蝇比？！”清虚老道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唐三藏的鼻子，“信不信贫道一道雷劈死你？”
“劈死贫僧容易。”唐三藏面不改色，“但劈死贫僧，道长心中的困惑就能解开吗？道长劈死的不是贫僧，是道长那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暴力，往往是无能狂怒的表现。道长若是真的理直气壮，何须动怒？动怒，说明道长心虚了。心虚，说明道长认同了贫僧的话。既然认同，为何还要举起这只手呢？放下吧，放下才是解脱……”
“啊啊啊啊！”清虚老道感觉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这和尚的声音像是有魔力，直往脑仁里钻。
“主，目标血压飙升至二百二，理智值下降百分之四十。建议适度回调，否则对方可能直接掀桌子。”小八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云舟看火候差不多了，赶紧给小八发了个信号。
唐三藏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过……道长刚才说的‘情怀’二字，贫僧仔细一琢磨，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正准备暴走杀人的清虚老道动作一顿：“嗯？”
唐三藏挠了挠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贫僧刚才只顾着讲道理，却忘了这世间万物，并非只有黑白。道长这只破碗，虽然残缺，却陪伴道长多年。这份旧情，确实比金碗银碗更珍贵。看来，是贫僧着相了。在‘念旧’这一点上，贫僧不如道长。”
这一记马屁拍得极其刁钻。
既承认了对方的优点，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清虚老道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瞬间顺了下去。
“哼！”老道士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算你这秃驴还有点见识。贫道修的是逍遥道，这只碗可是当年师尊传下来的，虽然破，但那是传承！岂是凡俗金银可比？”
“是是是。”唐三藏连连点头，“道长境界高深，贫僧佩服。这一局，是贫僧输了。”
“哈哈哈哈！”清虚老道大笑起来，那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让他浑身舒畅，比抢了一百万灵石还爽，“年轻人，还要多修炼啊！光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还得看内涵！”
苏云舟适时走上前，给老道士把酒满上：“道长果然高明。连我这‘三界第一嘴’都甘拜下风。看来以后这风控官的位置，非道长莫属了。”
清虚老道被捧得飘飘欲仙，大手一挥：“那是自然！以后这种动嘴皮子的事，尽管交给贫道。这和尚虽然啰嗦，但也算个对手。那个谁，小婉儿呢？别怕，贫道刚才就是考验考验她的定力，既然通过了考验，以后这合欢宗，贫道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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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柱子后面的白婉儿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苏云舟一眼。
苏云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
这老东西虽然贪，但极好面子。只要把他捧舒服了，这把刀就算是暂时稳住了。
“不过……”清虚老道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苏小子，你刚才让这和尚来激贫道，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苏云舟心里一紧。
这老狐狸，酒醒得倒是快。
“道长误会了。”苏云舟面不改色，“这怎么能叫激将法呢？这叫‘团建’。通过激烈的思想碰撞，增进团队凝聚力。”
“少来这套。”清虚老道用筷子敲了敲破碗，“贫道刚才虽然赢了，但也耗费了不少脑细胞。得补补。”
“怎么补？”
“听说你们这萝卜除了能吃，还能炼丹？”老道士压低声音，“贫道手里有个古方，缺一味主药，正好需要这种蕴含生命之力的灵物。你给我弄个五千斤，这事儿就算翻篇。”
五千斤？
苏云舟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的库存虽然紧张，但挤一挤还是有的。而且如果能借此把这老道士彻底绑上战车，倒也划算。
“五千斤没问题。”苏云舟爽快答应，“不过道长，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我也送您个见面礼。”
“哦？什么礼？”
苏云舟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简，神秘兮兮地递过去。
“这是我根据合欢宗的秘术，结合现代……哦不，结合某种上古心理学，编写的《女神攻略指南》。”
清虚老道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玉简，神识探入。
几秒钟后，老道士脸上露出了极其猥琐的笑容。
“妙啊……原来送花还要讲究花语……欲擒故纵……制造偶遇……这哪里是攻略，这简直是大道啊！”
老道士如获至宝地把玉简塞进怀里，看苏云舟的眼神都变了，那是看亲兄弟的眼神。
“好小子！够上道！”清虚老道拍着苏云舟的肩膀，“以后谁敢动你，就是动贫道的幸福生活！这风控官，贫道当定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唐三藏突然插了一句：“道长，这《指南》虽好，但若是用在不正当的地方，怕是会沾染因果。不如贫僧再给道长讲讲这因果循环的道理……”
清虚老道脸色一变，抓起破碗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苏小子，明天把萝卜送到我房里！贫道去闭关研究攻略了！”
看着老道士落荒而逃的背影，苏云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忽悠瘸了。
“主，危机解除。”小八的声音传来，“不过，根据刚才的数据分析，这老道士的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隐晦的黑暗气息，不像是正统道门功法。”
苏云舟眼神微眯。
“黑暗气息？”
看来，这所谓的“税务局”，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先不管他。”苏云舟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大殿，“小八，统计损失。另外，通知凌清玥，明天一早召开全员大会。既然有了官方背书，咱们的‘学区房’计划，可以提前上线了。”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把整个修真界，都拉进这场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