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舟集团总部的广场上，比昨日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今天的热闹源头不在那些穿着短裙的合欢宗女团，而在工地角落的一堆红砖上。
唐三藏盘腿坐在砖垛顶端，手里没拿锡杖，反而握着个大号扩音器，正对着下面一群等着开工的苦力修士和看热闹的散修滔滔不绝。
“这位施主，你手里的锤子看起来杀气太重。锤子也是有生命的，你砸钉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钉子的感受？钉子钻进木头里，木头会不会痛？万一这块木头前世是你二大爷，你这算不算大逆不道？”
底下的修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那位穿绿衣服的道友，你随地吐痰就不对了。痰里有多少微生物？那是亿万条生命啊。你这一口下去，就是一场浩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则是被这新奇的“万物有灵论”给绕晕了。
二楼露台上，清虚老道手里端着碗极品灵茶，听着下面的嗡嗡声，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秃驴，大清早的叫魂呢？”
清虚老道很不爽。
昨天他刚凭着雷法震慑全场，本来觉得自己才是这云舟集团的头牌。结果今天一觉醒来，风头全被这碎嘴和尚抢了。
看看底下那些人，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甚至还有人掏出灵石往砖垛上扔，说是要供奉大师。
“苏小子。”清虚老道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看向正在旁边核对“学区房”预售名单的苏云舟，“你也不管管？这和尚满嘴歪理邪说，严重影响市容市貌。”
苏云舟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道长，这叫企业文化。三藏大师这是在进行岗前心理辅导，有助于降低工伤率。”
“屁的辅导！”清虚老道一拍桌子，“他这是在抢贫道的风头！贫道才是首席风控官，他在那儿聚众讲道，置贫道于何地？”
苏云舟停下笔，抬头看着老道士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笑。
鱼儿咬钩了。
“道长若是不服，可以下去把他比下去啊。”苏云舟一脸无辜，“咱们集团提倡良性竞争。您是化神大能，他是金丹游僧，论道法，您甩他八条街。只要您露两手真本事，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散修肯定纳头便拜。”
清虚老道眼珠子转了转。
直接动手打人太掉价，显得自己以大欺小。但如果是论道……
“哼，贫道这就去教教他什么叫大道至简！”
清虚老道整理了一下道袍，身形一晃，直接从二楼飘落，稳稳悬停在唐三藏面前三尺处。
“兀那和尚，闭嘴！”
这一声夹杂着灵力，瞬间盖过了扩音器的声音。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唐三藏停下话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清虚：“道长，你也想来探讨一下砖头的前世今生吗？”
“探讨个屁！”清虚老道背负双手，下巴微扬，“贫道看你在这一派胡言，实在听不下去了。今日贫道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真大道！”
唐三藏双手合十：“道长想辩论？”
“正是！”清虚老道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咱们就辩一辩这世间的‘善恶’！若你输了，以后见到贫道就得绕道走，并且把那扩音器给贫道吃了！”
“那若是道长输了呢？”苏云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前方，手里拿着个算盘，笑眯眯地问道。
清虚老道冷笑：“贫道会输？笑话！若贫道输了，这……”他在身上摸索半天，最后极其肉痛地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雷击木，“这块千年雷击木归你！”
“成交！”苏云舟大喊一声，“来来来，买定离手！左边是税务局清虚道长，赔率一赔一点一；右边是三藏大师，赔率一赔十！大家踊跃下注啊！”
人群瞬间沸腾。
“我押道长！化神大能怎么可能输给个和尚！”
“我押和尚！这大师说话好听，我爱听！”
清虚老道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冷哼。一群蝼蚁，懂个屁。
他看向唐三藏：“和尚，你先说，何为善，何为恶？”
苏云舟在脑海里下令：“小八，启动实时辅助。把这老道士往沟里带，别让他赢，也别让他输得太难看，要那种……只差一点点的感觉。”
“明白。逻辑陷阱已部署，情绪诱导模块上线。”
唐三藏得到了指令，慢吞吞地说道：“道长先请。”
清虚老道也不客气，朗声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生，弱者死，此乃天道。顺天者为善，逆天者为恶。猛虎食兔，是为了生存，非恶；兔子吃草，也是生存，非恶。唯有违背本心，逆势而为，才是恶！”
这番话掷地有声，符合修真界一贯的价值观。周围不少修士纷纷点头。
“道长说得好！”
“不愧是大能，透彻！”
清虚老道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唐三藏叹了口气，一脸愁苦：“道长，你这逻辑有个大漏洞啊。你说顺天为善，那如果天道想让你拉肚子，你吃了止泻药，是不是就是逆天行事？是不是就是大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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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清虚老道的手僵在胡子上：“这……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唐三藏往前凑了凑，“拉肚子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是天道让你排毒。你强行止住，就是违背天意。按照道长的理论，每一个吃药治病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那道长炼丹是为了什么？为了作恶吗？”
“你……你这是诡辩！”清虚老道脸涨得通红。
“非也非也。”唐三藏一脸认真，“贫僧是在顺着道长的逻辑往下捋。再说那老虎吃兔子。老虎饿了吃兔子是顺天，那如果兔子练了绝世神功，一脚把老虎踹死了，这算不算顺天？如果是顺天，那老虎被杀是不是活该？既然活该，道长为何还要分强弱？强弱随时在变，善恶难道也像墙头草一样随风倒吗？”
清虚老道感觉脑仁开始突突直跳。这和尚的切入点太刁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主，目标心率一百四，逻辑混乱度百分之三十。建议加大力度，攻击他的‘本心论’。”小八汇报道。
唐三藏继续输出：“道长刚才说违背本心即为恶。那贫僧现在的本心是想给道长一巴掌，贫僧若是打了，是不是就是行善？若是不打，忍着，是不是就是作恶？”
说着，唐三藏真的举起了手，作势要打。
清虚老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护体罡气猛地爆发：“你敢！”
“你看。”唐三藏收回手，笑得慈眉善目，“道长怕了。道长的本心是想让贫僧闭嘴，但贫僧还在说。咱们两个的本心冲突了。这时候，谁的本心才是善？难道打赢了的就是善？那这善恶岂不是成了拳头大比赛？既然是比赛，还要道理做什么？直接打一架不就完了？道长为何还要跟贫僧辩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喷了。
清虚老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三藏：“你……粗鄙！出家人竟然说这种污言秽语！”
“污言秽语也是言语。”唐三藏摊开手，“屎尿屁也是众生的一部分。道长嫌弃它们，就是嫌弃众生，嫌弃众生就是嫌弃天道。道长，你刚才还说顺天为善，现在又嫌弃天道的一部分，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啪啪响的那种？”
清虚老道张口结舌，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想反驳，但感觉说什么都会被这和尚绕进那个该死的“拉肚子”和“放屁”的怪圈里。
“够了！”
清虚老道大吼一声，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贫道不跟你逞口舌之利！修真界实力为尊！你这秃驴满嘴歪理，信不信贫道一雷劈死你！”
唐三藏不慌不忙，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清虚老道那双喷火的眼睛。
“道长急了。”
就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热油上。
“道长动怒，说明道长心虚。心虚说明道长觉得自己输了。既然输了，就要认。若是用武力压人，那便坐实了贫僧刚才说的‘拳头大即是善’。道长也就承认了自己是个只会用暴力的莽夫，而不是修道之人。”
唐三藏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阿弥陀佛。输赢乃身外之物，道长若是舍不得那块雷击木，贫僧不要便是。只是这道理，还得讲清楚。”
清虚老道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劈下去？那就是承认自己是莽夫，输不起。
不劈？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全场几千双眼睛看着，其中还有不少刚入门的弟子。这要是传出去，他堂堂化神大能，被一个金丹和尚辩得恼羞成怒，这脸还要不要了？
“主，目标理智值回升，正在权衡利弊。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苏云舟看火候到了，立刻走上前打圆场。
“哎呀，精彩！实在是精彩！”苏云舟鼓着掌走到两人中间，“道长的‘顺天论’大气磅礴，大师的‘本心论’细致入微。这一局，依我看，算是平手！”
“平手？”清虚老道瞪眼。
“当然。”苏云舟压低声音，凑到老道士耳边，“道长，这和尚是专门练嘴皮子的，您跟他比这个本来就吃亏。而且您看，他刚才那番话虽然绕，但最后还是没敢真接您的招。您是大能，要有大能的风度。这块木头您先收着，咱们明天换个题目再战。下次咱们比……比‘因果’！我这有本秘籍，今晚给您送去。”
清虚老道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主要是苏云舟给了个台阶下，而且那句“大能的风度”让他很受用。
“哼！”清虚老道一甩袖子，把那块雷击木扔给苏云舟，“贫道愿赌服输！虽然没输，但这块木头就当是赏给这秃驴买润喉糖的！省得他嗓子哑了，明天没法跟贫道论道！”
说完，老道士身形一闪，直接回了二楼，只是背影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赢了！大师赢了！”
底下押了唐三藏的修士们欢呼雀跃。
苏云舟接住雷击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块千年雷击木可是好东西，正好用来给“学区房”的阵法做阵眼。
“三藏，干得漂亮。”苏云舟拍了拍唐三藏的肩膀。
唐三藏放下扩音器，恢复了那副呆萌的样子：“苏施主，刚才那位道长是不是有点上火？贫僧看他肝火很旺，要不要给他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
“不用。”苏云舟把玩着手里的雷击木，“火气越大越好。火气大，才会有胜负欲。有了胜负欲，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给咱们当免费的打手。”
“小八，分析一下老道士的数据。”
“是。经过刚才的刺激，目标对‘辩论’的兴趣值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他对战胜唐三藏有着强烈的执念。预测未来三天内，他会主动寻求各种机会进行挑衅。”
苏云舟满意地点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清虚老道沉迷于和唐三藏斗嘴，他就没心思去查真正的账本，更没心思去管那些即将暴雷的萝卜期货。
“走吧，三藏。”苏云舟心情大好，“为了奖励你，今晚给你加个鸡腿……哦不对，加个素鸡腿。”
“苏施主，鸡腿是鸡的腿，素鸡腿是豆做的腿。既然都是腿，为什么要分真假？吃了素鸡腿，难道心里想的不是真鸡腿吗？这就是意淫，意淫也是杀生……”
“闭嘴。”
“好嘞。”
……
二楼房间内。
清虚老道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气。
“妈的，这秃驴嘴太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那是刚才苏云舟趁乱塞给他的《因果论速成指南》。
“明天……明天贫道一定要辩死他！”
老道士咬牙切齿地翻开书，完全没注意到，书的扉页上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云舟文化出版，必属精品。如有雷同，纯属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