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云舟集团总部的广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昨天的预热,不管是刚入门的炼气期菜鸟,还是路过的元婴老怪,都知道今天有一场名为“论道”,实为“大能互喷”的重头戏。
更有甚者,连板凳瓜子都备好了,前排位置甚至被黄牛炒到了十块下品灵石一个。
苏云舟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流量,这就是流量。
只要有人气,哪怕是坨屎,也能包装成黄金。
“来了来了!清虚道长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二楼露台上,清虚老道御风而下。今天的他明显精心打扮过,道袍熨得笔挺,胡子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两个大黑眼圈有点破坏美感——显然昨晚熬夜背“攻略”背得不轻。
“哼。”
清虚老道落地,鼻孔朝天,手里并没有拿拂尘,而是攥着那本苏云舟给的《因果论速成指南》,卷成筒状,颇有一副教书先生的派头。
另一边,唐三藏依旧是一身破旧袈裟,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早啊道长。”唐三藏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昨晚睡得可好?贫僧昨晚梦见一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嗡,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贫僧一想,这苍蝇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清虚老道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死秃驴,才刚见面就开始精神攻击。
“少废话!”清虚老道把书往袖子里一塞,气势汹汹,“昨日那是贫道让着你。今日咱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哦不对,决身家!”
哗——
全场一片哗然。
玩这么大?
清虚老道手一挥,哗啦啦一阵响,一大堆储物袋、法宝、丹药像倒垃圾一样堆在地上,瞬间成了一座小山。
宝光冲天,瑞气千条。
围观群众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赤血金精?”
“那是九转还魂丹?天呐,有价无市的宝贝!”
“这老道士到底贪了多少啊……”
清虚老道很享受这种被羡慕嫉妒恨包围的感觉,他指着那堆宝物,傲然道:“这是贫道几千年的积蓄,外加这身化神期的修为感悟,全押了!赌注就是——谁输了,谁就光着屁股绕这广场跑三圈,边跑边喊‘我是猪’!”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论道,这分明是要把人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三藏。
唐三藏眨巴着眼,摸了摸身上。
除了一根锡杖,一个紫金钵盂,就剩下那半个馒头渣了。
“道长,贫僧身无长物……”
“没钱?”清虚老道冷笑,“没钱你论个屁的道!穷鬼不配谈因果!”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谁说大师没钱?”
苏云舟从人群后方走出,身后跟着凌清玥。
凌清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和几块流光溢彩的玉简。
“三藏大师是我们集团的首席精神顾问,他的身家,就是云舟集团的身家。”
苏云舟拿起那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清虚老道的宝山上。
“这是云舟集团‘洞天福地’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外加青州城中心地皮三千亩,以及……未来十年萝卜期货的独家代理权。”
苏云舟盯着清虚老道,嘴角微扬:“这些加起来,买下十个化神期修士的命都够了。道长,敢不敢接?”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差点把广场抽成真空。
清虚老道也被震住了。
他贪,但他不傻。这笔财富太惊人了,惊人到让他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上界使者都心跳加速。
如果赢了……
那他下半辈子还收什么税?直接躺在灵石堆里飞升都行!
“好!”清虚老道眼睛赤红,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疯狂,“接了!今日题目——因果!”
“请。”苏云舟做了个手势,然后退到一边。
“小八,准备好了吗?”他在心里默念。
“时刻准备着。剧本已加载,胜率控制模组启动。正在实时计算老道士的逻辑漏洞,准备随时给唐三藏‘降智’。”
场中央。
清虚老道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闪过昨晚背诵的《指南》内容。
“和尚,你且听好。”
清虚老道先发制人,“世人皆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为因果。但在贫道看来,大谬!”
唐三藏双手合十:“愿闻其详。难道种瓜还能得个大胖小子不成?”
“肤浅!”清虚老道冷哼,“因果并非线性。贫道且问你,若一人杀生,是恶因吗?”
“自然是恶因。”
“错!”清虚老道大喝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若杀一人,能救百人,此杀生便是大善!因是杀戮,果却是救赎。因果之间,并非定数,而在人心!心若向善,杀戮亦是慈悲;心若向恶,施舍亦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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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正是苏云舟在《指南》里写的“功利主义因果论”,在这个相对传统的修真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围观修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细细一品,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唐三藏皱眉:“道长此言差矣。杀便是杀,无论理由多冠冕堂皇,那刀子捅进肉里的痛是真实的,流出的血是真实的。你救了百人,那是百人的因果;你杀了一人,便是你与那死者的因果。一码归一码,岂能功过相抵?若是如此,贫僧现在杀了道长,然后去救一窝蚂蚁,是不是也能成佛?”
“你……”清虚老道一噎。
这和尚的切入点总是这么刁钻,死咬着“具体事实”不放。
“诡辩!”清虚老道强行拉回节奏,“蚂蚁岂能与人相比?众生虽平等,但命格有贵贱!贫道乃化神大能,身负天道气运,杀我便是逆天,是大恶果!”
“气运?”唐三藏笑了,“道长,你刚才还说因果在人心,现在怎么又扯到天道气运了?这气运是谁定的?是道长自己封的吧?若是天道真觉得道长命贵,为何道长还会拉肚子?为何还会掉头发?难道天道也嫉妒道长的发际线?”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没忍住。
清虚老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略显稀疏的头顶,恼羞成怒。
“住口!别扯那些没用的!”
老道士急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发现自己又快被这和尚绕进去了。
必须出绝招!
他想起《指南》里最后一章的“必杀技”。
“和尚!”清虚老道突然大笑三声,气势陡然拔高,“你口口声声说因果报应,那你告诉我,为何这世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为何贫道一生杀伐果断,抢掠无数,却能修至化神,享尽荣华?而那些吃斋念佛的老实人,却往往横死街头?”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也是修真界无数低阶修士心中的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唐三藏,想看他怎么回答。
唐三藏沉默了。
他看着清虚老道,眼神悲悯:“那是……”
“小八,动手。”苏云舟眼神一凝。
“指令收到。干扰唐三藏语言逻辑模块,插入‘卡顿’指令。”
唐三藏刚要说出的长篇大论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那是……那是……呃……”
就像是老旧的收音机突然断了信号。
清虚老道见状,大喜过望。
趁你病,要你命!
“答不上来了吧!”清虚老道一步步逼近,声音如雷霆炸响,“因为因果本就是强者的借口!弱者才信报应,强者只信手中剑!贫道抢了,便是因;贫道变强了,便是果!这中间没有善恶,只有强弱!所谓的因果循环,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谎言!”
轰!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修真界的血淋淋的现实。
唐三藏还在“卡顿”中:“可是……可是馒头……”
“没什么可是!”清虚老道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盖棺定论,“你连这世间最本质的真相都看不透,还修什么佛?你输了!”
随着这一声暴喝,清虚老道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那是赢家才有的气场。
唐三藏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道长……逻辑闭环,贫僧,辩不过。”
哗——
全场沸腾。
“赢了!道长赢了!”
“我的天,化神大能果然恐怖,连这铁嘴和尚都甘拜下风!”
“虽然道长的话很扎心,但……真特么有道理啊!”
清虚老道站在场中央,听着四周的欢呼声,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爽!
太爽了!
这比突破境界还要爽!
这种智商碾压的快感,这种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成就感,让他那颗几千年的老心脏剧烈跳动。
苏云舟适时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敬佩”。
“道长高见。”苏云舟拱手,“这一局,是我们输了。”
他一挥手,示意凌清玥把那堆价值连城的文件推过去。
“愿赌服输。”
清虚老道看着那堆文件,呼吸急促。
他赢了。
真的赢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抓那些代表着无尽财富的契约。
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不对。
他是来收税的,是上面派下来的监察使。如果真拿了这些东西,那就是赤裸裸的受贿,而且是数额巨大到足回去会让那些老伙给吃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赢”了。
他是胜利者,是智者,是看透因果的大能。
如果现在像个饿死鬼一样扑上去抢钱,那刚才建立起来的“高人风范”岂不是瞬间崩塌?
清虚老道看了一眼四周崇拜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心悦诚服”的苏云舟。
那个逼,必须装到底。
“哼。”
清虚老道猛地收回手,背负身后,一脸云淡风轻。
“苏小子,你以为贫道真贪图你这点身外之物?”
苏云舟一愣:“道长这是……”
“贫道刚才说了,因果在人心。”清虚老道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贫道今日与这和尚论道,为的是正本清源,为的是点化世人,岂是为了区区钱财?若是拿了你的东西,贫道的道心,便有了瑕疵。”
其实他心里在滴血。
那可是几千亩地皮啊!那可是垄断权啊!
但是,为了维持这个人设,为了以后能更长久、更安全地捞钱,这波必须要忍住。
“道长高义!”苏云舟立刻高呼,声音里充满了敬仰。
“道长高义!”
底下的托儿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紧接着,全场数千修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清虚老道沐浴在这片欢呼声中,感觉自己的人格都升华了。
“不过……”清虚老道话锋一转,眼神往那堆文件上瞟了一眼,“贫道虽然不收,但这毕竟是赌注。这样吧,这些东西,算贫道入股你们集团的‘精神文明建设基金’,以后专门用来教化这些愚昧的修士。至于分红嘛……咳咳,按规矩来就行。”
苏云舟心里乐开了花。
老狐狸,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入了股,这老道士就彻底跟云舟集团绑在一根绳上了。以后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没问题!”苏云舟大声答应,“道长不仅是我们的首席风控官,从今天起,更是我们的荣誉董事长!”
“好说,好说。”清虚老道笑眯眯地收起自己的那一堆破烂,顺手把苏云舟那堆文件也扒拉过来,“那贫道就先替你们保管着。”
……
夜深人静。
苏云舟的办公室里。
唐三藏正在啃一只真正的烧鸡,满嘴是油。
“苏施主,贫僧今天的演技如何?”唐三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卡顿,是不是很自然?有没有那种‘被真理击中’的懵逼感?”
“影帝级别。”苏云舟竖起大拇指,“回头给你颁个小金人。”
“小金人是金子做的吗?如果是金子,那能不能换成烧鸡?毕竟金子不能吃,吃了还会重金属中毒……”
“闭嘴吃你的鸡。”
凌清玥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看着苏云舟:“你就这么把三千亩地皮送出去了?那可是咱们以后建‘学区房’的核心区域。”
“送?”苏云舟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清玥,你见过给拉磨的驴喂胡萝卜吗?”
“嗯?”
“那胡萝卜虽然挂在驴嘴边,但驴永远吃不到。就算偶尔吃到一口,也是为了让它拉更多的磨。”
苏云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那老道士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掌控了因果。其实,他只是走进了我给他编织的最大的因果里。”
“现在他是荣誉董事长,拿了干股。明天我就对外宣布,云舟集团的所有项目,都有上界大能做担保。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族,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送钱。”
“至于那三千亩地……”苏云舟冷笑一声,“等到了那时候,整个青州都是我们的,区区三千亩,不过是九牛一毛。”
凌清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在算计人,却又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你真是个奸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多谢夸奖。”苏云舟举杯,“为了我们的‘韭菜’大业,干杯。”
此时,二楼的豪华套房里。
清虚老道正抱着那堆文件傻笑。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一边数着契约上的零,一边自言自语:“那和尚虽然嘴碎,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嘛。下次再找他辩辩,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收税官,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打工仔。
而且是自带干粮、还要帮忙数钱的那种。
“阿嚏!”
老道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贫道?肯定是那些崇拜我的粉丝。嘿嘿,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去视察工地呢。”
夜色更深了。
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在十万大山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