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在摇晃。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摇晃。三千修士结成的“戮仙大阵”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正在反复撕扯着功德屏障。每一次冲击,金色的光幕就黯淡一分,堡垒外墙随之簌簌落下粉尘。
“外壁损毁率,百分之四十二。”小八的声音在主控室内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功德补充速度,已落后于消耗速度百分之三百。预计完全崩溃时间:一个时辰。”
苏云舟站在观察窗前,面色平静地看着外面。
黑压压的人群将净土围得水泄不通。各式法宝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与不断劈落的黑色雷霆交织,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末日图景。云中君悬浮在战阵最前方,双手负后,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在等。
等这座堡垒自行崩溃,等苏云舟的功德耗尽,等那个胆敢挑战世界规则的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
“主上!”黑月狼王浑身浴血地从传送阵中冲出,左前爪不自然地扭曲着,“东面外墙有三处裂缝,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那些混蛋专门攻击薄弱点——”
“知道了。”苏云舟打断他,“让所有人撤回来。”
“撤回来?”狼王愣住,“那外墙……”
“守不住了。”苏云舟转身,目光扫过主控室内聚集的众人。
唐三藏、黑月、那个成功在雷劫中突破至元婴后期的老者(现在大家都叫他“枯木真人”)、还有几十个在这几天里逐渐成为核心的修士和妖兽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血污,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绝望。
他们撑了整整一天一夜。
击退了十七次大规模冲锋,用萝卜田传送过来的生命能量治疗了数百次重伤,甚至靠着唐三藏的“感化突击队”,成功策反了数十名意志不坚的低阶敌修。
但敌人太多了。
四个大乘期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坐镇后方,用三千修士的生命和法宝,一点点磨着净土的防御。
“小八,计算现存所有功德储备。”苏云舟说。
“堡垒核心储备:九千点。主上个人储备:一千二百点。净土生灵集体信念可转化功德:约三万点,但抽取会严重损伤他们的精神根基,不建议——”
“全部抽取。”苏云舟的声音斩钉截铁。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
“全部?”枯木真人声音发颤,“苏真君,那可是……那是大家最后的信念支撑啊。如果抽走,很多人会直接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不抽走,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会死。”苏云舟看着他,“抽走,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黑月狼王问。
苏云舟没有回答。
他走到主控室中央,那里放置着那口金棺。自从堡垒建成后,金棺就被安置在这里,与整个建筑的核心阵法相连。此刻,棺椁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光,仿佛在呼吸。
“小八,启动文明共鸣协议。”苏云舟将手按在棺盖上。
“警告:文明共鸣协议为理论性终极方案,从未实际测试。所需功德总量:五万点起步。当前储备严重不足,强行启动可能导致协议反噬,主上神魂俱灭。”
“启动。”
“再次警告——”
“我说,启动。”
沉默。
然后,小八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板的电子音,而是一种仿佛从时空深处传来的、带着无数回响的庄严之声:
“文明共鸣协议,启动。”
“检索绑定文明烙印……检索完成。”
“确认核心载体:苏云舟。”
“确认共鸣媒介:不朽金棺。”
“确认共鸣场域:初级功德堡垒(净土)。”
“开始引导……”
金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功德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厚重的光。赤色、玄色、黄色、白色……无数色彩在其中流转、融合,最终化作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感”。
“所有净土生灵,”苏云舟的声音通过堡垒阵法,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雷霆声。
“我们守不住了。”
这句话让许多人心中一沉。
“但有些东西,比守住这片土地更重要。”
苏云舟的手依然按在金棺上,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到他全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即将燃烧起来。
“接下来,我会尝试呼唤一些……超越我们自身的力量。那需要你们的信念,需要你们心中最深处、最纯粹的那一点念想。”
“不要想‘我要活下去’。”
“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掠夺,不是为了称霸,不是为了在这个罪恶的世界里成为新的恶龙。”
“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相信,人可以活得不一样。相信弱肉强食之外,还有互助;相信杀戮掠夺之外,还有给予;相信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可以点燃一团火,哪怕它很小,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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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需要你们把这份相信,借给我。”
堡垒内,三千余名生灵——修士、妖兽、甚至还有少数在战火中被救进来的凡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眼中最初是迷茫,然后是思索,最后……一点点光芒开始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当三千多道这样的光芒同时出现,并通过堡垒的阵法连接在一起时,它们汇聚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检测到集体信念升华……”小八的声音带着震颤,“开始转化……转化为文明共鸣燃料……”
三万点功德储备瞬间蒸发。
不,不是蒸发,而是被注入了金棺深处,点燃了某个早已埋藏在那里的“火种”。
苏云舟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念诵。
不是功法口诀,不是咒文真言。而是一些破碎的、仿佛来自遥远故乡的句子: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这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在他前世的世界,是华夏文明在至暗时刻的不屈呐喊。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岳武穆的《满江红》。是精忠报国,是还我河山。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诸葛武侯的《出师表》。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人民……万岁。”
最后四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泰山。
金棺的光芒炸开了。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上——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柱冲破堡垒屋顶,冲入漫天黑云与雷霆之中。光柱所过之处,黑云退散,雷霆消融,仿佛连这个世界的恶意,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逼退。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云中君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解析不出那光柱的法则构成。那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存在形式”。
然后,他看到了。
光柱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凝聚、勾勒……
一个个身影。
他们并非实体,甚至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是由光和信念构成的轮廓,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巍峨气质。
有身穿汉家衣冠、手持节杖的身影,立于虚空,遥望远方,仿佛在守望一条永不回头的使途。
有甲胄破碎、怒发张扬的将军虚影,手持长枪,做冲锋状,枪尖所指,正是下方的三千敌阵。
有羽扇纶巾、身形清瘦的谋士轮廓,低头俯瞰大地,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忧虑与决绝。
还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