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刻钟,校场上便已有数十人低头,承认自身为黑石出身。
只是因为穆清平日行事小心,这些人虽投诚四大家,却无法举证他人。
张旸也不恼,只是笑道:“诸位弃暗投明,等日后降妖司重组,必能委以重任。”
这话说出,当即令那些原本被判定为黑石的校尉纷纷眼神一亮。
他们本还担心事后受到黑石的报复,毕竟这些校尉深知而今的黑石势大。
仅仅拔除降妖司内的黑石部众,远不足以令黑石伤筋动骨。
若是此间事了,自己等人少不得遭到黑石的清算。
可张旸的这番保证,无异于给了几人希望。
若是依照张旸所言,降妖司重组,自己等人能被委以重任。何须担心黑石的报复?
纵使黑石如何势大,也不敢与朝廷撄锋。
“诸位,可还有愿意投诚者?”
张旸望着阵中众人道:“若是不愿投诚,我等只好默认诸位都是黑石部众了!”
“放肆!”
“我等本就不是黑石部众,谈何投诚?”
“欺人太甚,真以为一道阵法困得住我等?”
剩馀的一众校尉反应各不相同,穆清却站在人群后,思量究竟要不要出手。
张旸等人布置的阵法对于其馀校尉来说,或许难缠。
但是对于穆清来说,无非是多耗费几张符纸的事。
而今穆清整日除却探寻五百年前传闻外,便是修行,丹药、符纸炼制不停。
随着不断地练习,穆清对于丹药、符录之法越发得心应手。而今身上光是小五雷符都足足有百十张。
光是靠着这小五雷符,都足以将这降妖司翻个底朝天。
张旸等人布下的阵法,在穆清眼中和纸糊的没有两样。
时至今日,穆清的境界虽然不高,但凭借着诸多手段,已经可以说是大干最为顶尖的一批修士。
四大家会的,穆清都会;四大家不会的,穆清也会。
张家的咒术、王家的金光、李家的符纸以及自身的丹药之术,穆清均有所涉猎。
而今唯有那天工炼宝法以及吴家的豢养灵兽之法,穆清没有入门。
“看样子,降妖司遭受黑石荼毒已深,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张旸面上的笑容消失,神色狠厉,手中掐诀,大阵杀招当即触发。
“当心!”
阵中校尉眼见张旸出手,纷纷运转法力抵抗。
穆清也捏起一张符纸,将其激发后化作一层光罩护住自己。
大阵杀招冲刷校场,不过片刻,校尉之中就出现死伤,哀嚎一片。
穆清面色凝重,虽然知晓四大家此番来意,就是为了夺取降妖司的掌控权,但却不曾料到四大家真敢如此行事。
这是打算,将这校场上所有不曾低头的校尉,尽数杀光才肯罢休。
“欺人太甚!”
一名校尉当即痛骂道:“纵使降妖司内真有黑石部众,也绝不是尔等今日痛下杀手的理由!”
这校尉手掐法诀,而后法力运转,化作一道锐利的锋芒向着大阵攻去。
“诸位袍泽,我等一同出手,破了这狗屁阵法!”
随着这校尉的话音落下,当即便有十馀位校尉响应号召,运转法力后各自施展手段,攻向阵法。
“土鸡瓦狗,不知所谓!”
张旸面露嘲讽,这些校尉不过是借着朝廷的扶持,成就了修行。功法普通,法术不精,修为也最多不过四层。
一群乌合之众也想攻破阵法?太小瞧四大家的底蕴了。
穆清在望气术的加持下,自然能看出这大阵的气机稳固,远不是校场上的校尉能够撼动的。
纵使是剩馀的数十位校尉齐心协力,也不过能够干扰这阵法的运转。
不过,这张旸却是忘了,校场上还有一个穆清在这里。
“呵呵呵!”
穆清轻笑,心道:“就让本座出手,给这些校尉看看什么才叫正经修士!”
张旸正轻篾地看着校场上狼狈不堪的校尉,一边躲避着杀招,一边竭力攻击阵法。
陡然间一道白光闪过,电芒大作激起一阵烟尘。
待到烟消云散后,原本尚在运转的阵法,竟然开始变得迟缓,而后一角随之崩坏。
“何人出手!”
张旸大怒,身后另外三位四大家弟子也随之上前,赶忙运转法力想要维持大阵稳定。
“几位道兄,老夫身为降妖司第一人,可不是个死人!”
穆清手中捏着数张符纸,道:“如何?老夫这手段可还入得了几位的眼睛?”
眼见穆清站出,校场上的校尉一瞬间便象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向着穆清靠拢。
“青老,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最先发声的便是江生,随后吴虎等人也纷纷附和。
穆清瞥了一眼江生,适才这厮被那杀招几番击中,若不是吴虎眼疾手快替这厮挡下几招,而今早就躺在地上了。
这厮平日修行怠惰,现在说助自己一臂之力?不拖后腿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张旸几人看见穆清,却是面色难看。
青老之名几人自然知晓,漠北之事结束后,穆清的名声便在四大家之中流传。
尤其是吴梡,亲眼见过穆清那一手符纸之术后,尤为赞叹。
只是四大家其馀弟子却不这般想,在他们心中,一个丢了法脉的乡野散修,能有几分真本事?
纵使有几张厉害符纸,也不过是多年来的积蓄。
用得了一张,用得了十张吗?
“不过是仗着符纸的威风罢了!”
李家弟子最先开口,道:“就是不知您老这第一人,身上还有几张堪用的符纸?”
此话一出,张旸几人的面色也松弛下来。
岂料穆清闻言,不急不恼。只是手中一张符纸飞出,又是一阵电光激荡。
李家弟子面色微变,却仍旧嘴硬道:“三位道友莫慌,这小五雷符极难绘制,这厮逞不了多久威风!”
话音未落,穆清却故意放慢动作,自袖口一次性掏出十来张符纸,皆是小五雷符。
十来张小五雷符扔出,瞬间激发,电光交织化作光柱,映得整个降妖司雪白一片。
剧烈的电光,仅仅只是瞬间就撕裂了笼罩校场的阵法。
待到电光消弭之后,一众校尉全都狼狈不堪。
适才穆清激发符纸前,还特地扔出数张护体符,为这些校尉抵挡几分威能。
如若不然,这校场上的校尉都得倒在这电光之中。
此刻的降妖司已经被穆清的小五雷符化作废墟,张旸几人艰难地站起身,面色不善。
那李家弟子仍旧嘴硬,又要开口道:“不过是十数张小五雷符,我不信你还有”
话还未说完,张旸几人便粗暴打断道:“闭嘴!”
这厮屡次开口,最后不仅没能挫掉穆清的威风,还平白让自己几人吃了不少符纸。
要是再叫这厮开口,激恼了穆清,说不得这降妖司第一人一怒之下就要压上全部身家了。
想起适才小五雷符那恐怖的威能,张旸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是暂且退让一番为好。
反正族中的意思无非是借着黑石的由头,夺过降妖司的权柄,也没有嘱托非要赶尽杀绝。
若是能将这青老招揽进来,也算是大功一件。
想到此处,张旸强忍心中不快,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青老不愧是降妖司第一人,这等修为确实令人惊叹,一手符纸纵使放在我等族中也无人能出其右!”
张旸道:“我等今日只是清查黑石部众,青老德高望重,必定不是黑石部众,不如添加我等。”
“我四家作保,此前待遇一概不变!”
张旸这话,穆清暗中好笑。
世道变换之后,修士主宰天地便是这个道理:拳头大才好说话!
眼见自己的符纸威力不俗,这张旸几人当即就开始服软,甚至起了拉拢之心。
“叫各位失望了!”
穆清道:“我这些袍泽在此,总不好一人独活!不然岂不是寒了这些袍泽的心?”
听了穆清的这番话,校场上原本紧张的校尉,方才松了一口气。
江生听到张旸招揽穆清的时候,很是紧张。生怕穆清点头同意,弃自己等人于不顾。
还好穆清并未接下张旸的招揽。一众校尉纷纷向着穆清投去感激的目光。
在他们心中,穆清一身本领高强,无论去往何地都能成为座上宾。
此刻却为了自己等人,拒绝了张旸的示好。
现今这个境遇,一旦开口拒绝,可就是要与张旸乃至于四大家不死不休了。
果不其然,穆清拒绝的话语才刚刚落下,张旸便面色一沉。
“青老的符纸确实神妙,我等四人自是不敌,但莫要以为靠着这一手符纸就能与我等抗衡!
张旸沉声道:“似青老这样的散修,能有如此成就殊为不易,何苦将自己的道途搭进去?我等身后靠着的可是四大家!”
“是五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仙人法脉!还望青老莫要自误!”
“四大家又如何?”校场上有一校尉闻言,忍不住驳斥道:“我等身后背靠着的还是朝廷,是内阁!”
“哈哈哈哈!”
场上一时间充满快活的气氛,张旸看着这出声的校尉只是大笑,并未开口解释。
朝廷?
随着灵气一步步复苏,所谓的朝廷不过就是个笑话,如何比得过自己这等仙人法脉?
这校尉若是说自己背后是大干皇室,说不得还能引来几分忌惮。
毕竟五天一泽的法脉,其中一支就是大干皇室。
只可惜,这皇室的法脉历代单传,怕是护佑不了降妖司!
眼见张旸神色嘲弄,穆清才开口道:“倒是叫尔等失望了,我虽是散修,却并非势单力薄!”
“老夫,也是黑石中人!”
此话一出,惊得校场内外陡然安静下来。无论是校尉还是张旸,都是满脸诧异地望向穆清。
尤其是江生,在其心中,穆清本应该是一个出身落寞法脉太玄天的散修,添加降妖司就是为了能够光复法脉,如何成了所谓黑石的部众?
众人心思各异,全都流露在面上。
穆清也不愿多费口舌,自袖中掏出一颗光泽的黑石高举道:“本座黑石十大殿主之阎罗王!黑石部众还不参拜?”
黑石之中虽然信物皆是一颗光泽的黑色石头,但不同的等级之间,亦有细微差别。
正如穆清手中这块黑石,其上描绘着金色纹路,正是几位殿主才能拥有。
校场上瞬间便有不少校尉回过神来,皆是隐藏在降妖司之中的部众,纷纷跪倒在地。
“我黑石阴差,见过阎罗殿主!”
“黑石马面,见过阎罗殿主!”
“见过阎罗殿主。”
人群之中,也有一些黑石的部众早已知晓穆清身份,却未料到居然是一介殿主,且会在今日主动暴露。
穆清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考量,黑石整日东躲西藏,自以为隐蔽得不错,实则只是朝廷不愿追究。
显然,至少海端对于黑石的态度并没有那么恶劣,朝廷对于黑石的存在也是默许。
而今既然已经被四大家摆在明面,不妨自己也主动站出来。
论实力,实际上黑石已经不逊色于四大家。足足百十位修士,四大家各自也不过数十位修士,至多是底蕴更为深厚一些。
至于所谓的炼气六层以上修士,此前又是灵源争夺、又是围杀嘉景帝、又是漠北斗将,早就将四大家的那些高端战力消耗了不少。
黑石而今欠缺的,只是一个能够走到明面的机会,是一份光明正大的身份。
四大家想要夺取降妖司,成立道统?黑石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凭借而今的黑石,只要朝廷肯,立刻就能成为当世第一的道统!
“原来是黑石首恶!”
张旸几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手中掐起法诀,就要施法镇压穆清。
穆清也不含糊,袖袍一甩,百馀张符纸在法力的托举下浮在半空,随时就要激发。
看着那百十张符纸,张旸眼角一跳,若是真的叫这些符纸尽数激发,莫说降妖司,方圆半里都要受到不小的冲击。
双方僵持之际,却突然有一匹快马闯入场中,正是楚王。
“停手!都停手!”
楚王赶忙下马,举起手中的圣旨黄册道:“陛下有令,自今日起尊黑石为国教,与国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