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太贞帝面色苍白,却强打精神。
在其身前,则是海端满脸担忧之色。太贞帝不过刚过而立之年,尚且没有子嗣,身躯却如此孱弱。
若是真的陡然驾崩,这大干就真的要陷入动乱之中了。
海端道:“陛下保重龙体,降妖司那边我已经拜托楚王前去了!”
海端在内阁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不顾宫禁,闯入了乾清宫叩见太贞帝。
待到将降妖司那边的情况禀告过后,一向要死不活的太贞帝竟然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作为五天一泽的法脉,太贞帝如何不明白其馀四大家到底所欲何为。
清算黑石是假,趁机插手降妖司,夺取大干朝廷对于修士的话语权才是真。
联想到自己而今身负莫名的伤势,太贞帝面色便愈发难看。
待到彻底掌控降妖司后,四大家便能肆无忌惮地培养族中弟子,踏足修行。
届时便是大干改换门面,彻底成为四大家共同执掌的一座道统。所谓的朝廷,不过是名存实亡。
心知此事危急,太贞帝当即就令楚王前去降妖司,将黑石收编纳入朝廷。
虽然这黑石不知来历,行事目的诡异,但是也好过此刻就将降妖司拱手让与四大家。
至于日后黑石是否会借机发展壮大,最后控制天下,就只有后人才能知晓了。
听见海端的劝告,太贞帝摇头道:“仅仅楚王前去宣读旨意,压制不了四大家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
服下一枚丹药,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法力,太贞帝道:“朕必须亲自走一趟,表明态度,才能夺得一时的缓冲机会。”
“至于海大人——”
太贞帝紧紧盯着海端道:“要做的便是替朕,照看好朝廷,依照朕而今的身子,不知道究竟能撑得到几时。”
这番话语已经近乎托孤,海端喉头哽咽,随即中中顿首。
天地灵气越发浓重,海端也不知晓,这世道以后究竟会变成何种模样。
若是依照查阅的那些典籍来看,仙神治世、妖魔横行,怕是普通百姓尤如耗材。
降妖司校场上,楚王刚宣读完旨意就迎来一声嗤笑。
“楚王莫要说笑!”
张旸道:“而今朝上谁人不知,陛下龙体欠佳,朝政落入海端之手。”
“楚王殿下这封旨意,究竟是陛下所发,还是海端海大人假传圣意?恐怕尚未可知啊!”
楚王闻言面色不善,道:“张大人只是在说,本王假传圣旨?”
四大家虽没有把持降妖司,却将各自的族中弟子塞入大干朝廷各处,这张旸便在朝中任职,楚王还与其有过来往。
张旸轻篾一笑,不置可否。莫说是一封楚王传来的旨意,就算是太贞帝亲自前来,今日这降妖司也得清算。
四大家的道统之计,哪里会因为一封旨意就后退?
除非是拳头大过四家,否则绝无可能后退一步。
穆清眼见张旸几人的态度冷淡,当即便知晓今日之事绝不是一封圣旨能够化解。
不过太贞帝的这旨意倒也不是全然无用,穆清上前一步接过圣旨,道:“我阎罗王代黑石部众谢过圣恩,今日起我黑石便以大干为重!”
黑石创立的本意,是为了帮助穆清探寻世间仙神踪迹。而今得了太贞帝的敕封,多了一层身份也并非坏事。
至少日后行事,不必再藏头露尾,可以在这大干疆域之中正大光明地探查各地。至于穆清刚刚所说的,黑石将以大干为重。
那是阎罗王所保证的,关我秦广王与转轮王何事?
再者说,平等王张维义也未曾点头,一人之言算不得数。
穆清所求的,不过是能够扯起朝廷的大旗,让黑石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这世间。
“青老,劝您莫要自误!”
张旸道:“青老劳苦功高,就算是黑石首恶,只要您老现在退出黑石,也来得及!”
穆清并不接张旸的话茬,手中一张符纸飘过去,当即激荡起电光。
那百十张符纸,穆清还是不敢直接一口气放出。
对面张旸四人确实接不下穆清的百十张符纸,但是穆清自己也未必能抗下威能。
纵使有着护体符,穆清也不敢保证百十张的符纸激发后,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势。
眼见一张小五雷符激发,那李家弟子当即上前一步,自怀中掏出一面铜镜。
铜镜滴溜溜转个圈,化作三尺方圆,将小五雷符的电光尽数挡下。
电光消散后,那铜镜依旧光洁如新,不见半点痕迹在上。
穆清看得眼馋,自己苦练天工炼宝法,迟迟没有成果。而今见到法宝当面,心中艳羡不已。
眼前这李家弟子,穆清以望气术观其法力波动,不过炼气四层的修为,凭借着一件法宝就敢上前与穆清斗法。
寻常修士,若能有一件了不得的法宝助力,果然足以抹平修为之上的差距。
甚至李家弟子手中的这铜镜还算不得法宝,只能称得上是法器,就能为其带来不少助力。
“若是我能参悟天工炼宝法,日后不说炼制法宝,但法器绝对不缺,届时与人斗法就是用法器砸,也能够将人砸死!”
穆清心头热切,再次看向李家修士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贪婪。
身上怀有救苦宝诰,将这厮打死后,自然能获悉不少天工炼宝法的诀窍,就算不能助自己参悟,也能多几分经验。
念及此处,穆清随手摄起数张符纸,手掐法诀却是一口浓烟喷出。
这浓烟本是一篇火法,只是流传过久,而今成了残篇,只能喷出炽热的浓烟,不见半点火星。
浓烟袭来,张旸几人的视线当即就被遮盖,下意识施展各自手段驱散浓烟。
那李家弟子一身本领都系在那面铜镜上,立马手掐法诀驾驭法器隔绝浓烟。
只是就在这厮将法器驾驭起来的瞬间,便有两张符纸被穆清以法力摄起,贴到其身上。
灵火符、小五雷符双双激发,电光与炽焰相互交织,瞬间就将这李家弟子吞没。
李家弟子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殒命当场。
待到雷火消失后,只有半截焦黑的尸骸躺在地面,至于那面铜镜,早被穆清以法力摄取到手中。
“好宝贝!”
穆清端详着手中铜镜,喜不胜收。
张旸几人看着地面上的尸骸,面色惊恐,一时之间居然不敢轻举妄动。
“几位,而今我黑石已经是大干国教,今日还要苦苦相逼莫不是要造反?”
穆清大手一挥,百十张符纸落在校场上剩馀的校尉手中,道:“诸位同僚,今日与我一同诛杀贼人,老夫作保凡出手者皆可入我黑石!”
此话一出,校场上当即便有数码校尉眼前一亮。
而今降妖司内黑石部众暴露,这些校尉正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批。在楚王宣读旨意过后,这几人便担心日后在降妖司内会遭受排挤。
而今穆清给了一个契机,几人当即响应,催动手中符纸向着张旸几人攻去,动作之快甚至远超其馀的黑石部众。
与此同时,太贞帝正强撑着自己的身躯,向着降妖司赶来。
在其心中,知悉四大家族中弟子一贯的秉性,都是眼高于顶之辈。毕竟常人一旦踏足修行后,心态便开始发生变化。
若是没有一个修为足够高深者压制,四大家的那群修士便敢目无王法。
今日降妖司之变,自己必须到场,否则黑石与四家弟子定会生起争执,届时只怕黑石部众要吃大亏。
毕竟四大家底蕴深厚,说不得会布下什么阵法,令黑石难以反抗。
虽然太贞帝对于黑石隐藏在降妖司中的行为,感到不喜。
却也明白四大家之祸,远胜黑石。从朝廷角度而言,黑石自出现以来,并未做过多少祸事。
唯一被诟病的,还是江南争夺灵源。
只是那灵源,于太贞帝个人来说,本就是一个用来争夺皇位的鱼饵。于公于私,黑石今日都必须保下来。
待到太贞帝出现在降妖司校场上的时候,果然见到整个校场乃至于整个降妖司破烂不堪,房倒屋塌,一片狼借。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校场上的校尉,居然大多无碍。
反倒是四大家的那几位弟子,而今躺在地面生死不知。李家的弟子更是化作焦炭,令太贞帝一时间都没有辨认出来。
太贞帝却不知道,在穆清的支持下,数十位校尉齐齐出手。没有了阵法的压制,不过片刻就将张旸三人尽数斩杀。
“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贞帝强压体内不适,来到楚王身旁道:“楚王,你来说一说!”
楚王正欲开口,穆清却上前一步,先声夺人道:“启禀陛下,今日我等于校场上正常操练,突有四位无名散修闯入意图劫掠,现今已经被我等联手格杀了!”
“噢,还有此事?”
听到穆清的解释,太贞帝道:“楚王,青老所言是否属实?”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当即就为今日之事定下论调。
楚王作为一名王爷,虽然没有什么作为,却也是个人精,知晓太贞帝的意图,道:“陛下圣明,确有其事!”
“既然是匪徒作乱,尔等自行处置吧!”
太贞帝顿了顿,看了眼穆清道:“青老当真是好手段,看来近日修为增进不少啊!说不得假以时日就是我大干修士中第一人了”
“蒙陛下挂念,老夫不敢当。”
眼见穆清领着黑石将这四大家之计挫败,太贞帝也不愿过多停留,当即离开了降妖司。
毕竟体内的异物愈发躁乱,太贞帝须得赶紧回到乾清宫,寻法子压制体内异物。
“青老,眼下这情况?”
既然黑石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降妖司剩馀的校尉也都以穆清马首是瞻。
江生当即来到穆清身旁,询问后续如何处置。
“你安排一下这降妖司的屋舍修缮,这几人的尸首送到我药田去,用于肥田!”
穆清扫视了一圈,道:“吴虎,你负责安排剩下的同僚添加我黑石之中!”
听到穆清的吩咐,楚王与江生都各自心惊,没想到这吴虎竟然也是黑石中人。
楚王环视校场,突然发觉,而今降妖司内修为较高的那批修士,几乎都是黑石的部众。
原来这黑石早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掌握了降妖司。
只怕从当年自己请青老添加降妖司的那一刻起,这黑石就做好了谋算。
楚王有些胆寒,这些修士为了所谓的道途,一个个谋略颇深,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究竟图谋什么。
若是叫穆清知悉了楚王的想法,只会大呼冤枉。
自己当年分明只是想要混入降妖司,寻个安稳的靠山。黑石更是一个随手布下的棋子。
谁曾想因为朝廷与四大家的博弈,加之嘉景帝留下的“贤名”使得江湖散修不愿相信朝廷,最后全部便宜了黑石。
真要说起来,这一切都只是因缘际会,天道使然。
药田中,穆清将几人的尸首摆放好,随后展开救苦宝诰收录魂魄。
首先便是李家修士的魂魄;
评级:人字下品;
奖励:炼宝法注解、昆吾钢、金沙三两;
这厮的评级竟然仅有人字下品,穆清不由得感叹还得是李家财大气粗。
救苦宝诰的评级是按照修行资质划分,人字下品的资质几乎与修行无缘。这厮却仰仗着李家底蕴,生生迈入了修行。
法侣财地,果然都很是重要。
这炼宝法注解穆清没有细看,不过想来应该是李家族中修士对于天工炼宝法的心得,对于现今的穆清来说确实大有裨益。
至于昆吾钢,多半是炼宝的材料。
穆清继续超度剩馀几人的魂魄,奖励也随之浮现。
评级:人字中品、人字中品
奖励:玉莲子一枚、《豢蛟经》、蛟血一滴
将这些奖励收好,穆清随手开辟一方池塘,将那玉莲子取出,将其栽种进去。那几人的尸骸,正好用来给这玉莲子充当肥料。
望着张旸的尸骸,穆清叹口气显得颇为无奈,而后轻车熟路开始唤魂。
“这张家人每次超度都多一道工序,真是麻烦。”
金光洒落,魂魄收录,张旸的一生经历开始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