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升降梯是连接地上与地下的重要信道,自然成为了整个下城区最重要的枢钮。
围绕每座升降梯,各种店铺、酒馆、交易所与临时摊贩如藤蔓般依附生长,形成了庞大而混乱的聚集区。
这也是广袤幽暗的下城区里,仅有的几处灯火绸密、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
银蛇帮经营的赌场“毒蛇之吻”,便堂而皇之地坐落于升降梯广场不远处。
黎恩依照地图指示穿过街头巷尾,绕过那些倚在门边、向他投来暧昧目光的女人,最终在赌场门前停下脚步。
赌场规模不小,足有五层楼高,在低矮拥挤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外墙被粉刷成眩目的深紫色,墙面上用灯管装饰成巨蛇盘绕匕首的图案,散发着诱惑性的光晕。
整栋楼灯火通明,窗户内不断溢出音乐、轮盘转动、哄笑与女人娇嗔混合的嘈杂声响,
门口矗立着十馀台型号不一的三代机动甲胄,这在黎恩预料之中——
赌场作为银蛇帮重要的利润来源,为了警剔敌对帮派闹事,配备再多的武装力量都不夸张。
他目前的计划,是普通客人的身份潜入赌场探查情况,等到时机合适时再动手夺取目标,最后在安洁莉卡的接应下撤离下城区,到时候银蛇帮不管有多么愤怒,也只能望而却步。
在下城区这片法外之地,各大帮派能够肆无忌惮地扩张。
可一旦到了主城区,就只能像阴影中的老鼠一样,他们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下追杀。
过度招摇只会引来官方势力的注意,一旦惹上麻烦,会被虎视眈眈的其他帮派趁虚而入。
黎恩刚踏上台阶,一名手臂纹着刺青的侍者便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黎恩,语气警剔:“之前没见过你啊,你是第一次来?”
黎恩微微一笑:“我是听朋友介绍的,在主城区待久了,到哪里都得遵守规矩,心里实在闷得慌——听说你们这儿够刺激。”
“嘿,哥们你还挺懂的啊。”侍者咧起嘴角,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嘛,咱们这儿的规矩可不能坏,进来前得先搜身,家伙什儿可别往里带,出事情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请便。”黎恩坦然张开双臂。
他早已将左轮手枪等可能引起麻烦的物品放入了收纳空间,随身的只有一些钞票。
侍者的手掌熟练地拍过他的外套、腰间和裤腿,又让他掏出钱包。
确认无误后,侍者脸上的警剔化开,换上一抹带着暗示的坏笑:“挺干净的,进去好好玩吧!咱们场子最近可添了不少‘新花样’,保准比你见过的都刺激。”
他侧身让开,拉开大门的同时朝里歪了歪头。
黎恩迈入其中,门内涌出的声浪瞬间放大,混杂着震耳的音乐与鼎沸人声。
扑面而来的空气温热甜腻,饱和着香水、烟酒、汗液与一种亢奋到近乎狂热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眩目的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光斑泼洒在猩红色的地毯上。
古典的轮盘、牌桌到结构复杂、闪铄着灯光的机械博彩机各式各样的赌具晃人眼球,它们散布在开阔的大厅中,每一台设备前都围拢着人群。
他们面色潮红,眼睛紧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与图案,欢呼、叹息、咒骂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衣着暴露、仅着亮片比基尼与网状丝袜的兔女郎们,踩着细高跟,如游鱼般穿梭在人群中。
她们手中的托盘盛满琥珀色的酒液与致幻药物,刻意扭动着腰肢,不时俯身凑近客人耳边低语,象是听到了天大的趣闻般发出一阵娇笑声。
不远处,一个刚赢了大注的男人狂喜地跳起来,顺手将身边一位兔女郎搂进怀里,在同伴的起哄声中,径直走向角落昏暗的沙发区。
二人的身影很快淹没在帷幕之后,传来调笑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这类场面似乎司空见惯,甚至有人一边吸食药物一边当场开始寻欢,其他客人却对此熟视无睹。
黎恩已经见识过了鸢尾花酒馆展示给普通人的灯红酒绿,可即便如此,此情此景也还是吃了一惊。
在“毒蛇之吻”中,人类最浅薄的欲望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这些人仿佛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成为任由欲望与本能驱使的野兽,让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适感。
不过,黎恩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自己的身份是“客人”,是前来寻求刺激的寻欢者,不能表现出排斥感,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同时,他也很庆幸未让安洁莉卡同行——以那位圣女候选人直率的性子,目睹如此冲击世界观的场面,怕是会当场失态。
无论对她的心灵还是对行动的隐蔽性,都绝非好事。
黎恩放松肩颈,目光中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始自然地移动起脚步。
他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四周环境、信道布局与守卫分布,一边朝着大厅中央的吧台走去。
吧台的女人见到他,露出一抹媚笑:“哟,生面孔呢,小帅哥第一次来吗?姐姐有什么能帮你的?”
“你、你好,我需要兑换筹码。”
黎恩说道,装作被对方低领衣物下的丰腴所吸引,停留了几秒才移开目光。
女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目光,掩嘴娇笑道:“我们这边是一百英镑一枚筹码,需要换多少?”
“二十枚吧。”黎恩随口报了个数字,他知道此刻报多少都不重要。
女人听后舔了舔饱满的红唇,她身体前倾,胸前的丰盈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几乎要触到黎恩的手臂。
“才二十枚呀人家担心你玩不尽兴呀?不过嘛,姐姐我看你白白净净怪讨人喜欢的,就破例送你五十枚咯,好好玩玩,嗯?”
她眼中闪着暧昧的光,将一小摞彩色筹码推了过来。
“果然如此。”黎恩心中冷笑。
门口的搜身看似是为了排除危险,实则也是一次隐蔽的评估——他们查找不仅是武器,更是你的钱夹与手腕上表盘的价值,足够“肥”的客人才会被欢迎入内。
初来乍到的客人往往心存警剔,只敢在小额局里试探水温。
但这没关系,赌场有的是耐心与诱饵——比如,眼前吧台女人送来的“赠礼”。
这看似好意的激活资金,实则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饵。
接下来,发牌员或许会给几张恰到好处的好牌,轮盘旁的侍应可能会“无意”透露某个幸运数字,甚至随手押注的老虎机都可能突然吐出一小笔横财。
赌场不怕你赢,就怕你不玩!
在精心操纵下,许多人会在心中种下“我能赢”、“我很幸运”的错觉。
就在他们狂喜,砸下更多本金想要一夜暴富时,概率的天平却已悄然回归它应有的位置,甚至更残酷。
之前赢得有多轻松,之后输得就有多惨烈。
等到那时候,即便幡然醒悟,却已深深陷进了泥潭,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谢谢。”
黎恩佯装惊喜地接过这些筹码,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轮盘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