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黎恩要去的那张赌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瘫软在地,抱着荷官的腿不肯放手:“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一定能赢回来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
被他抓住的荷官是位浓妆艳抹、衣着大胆的年轻女人,眼神却冷若冰霜。
她俯视着脚边的男人,连半句话都懒得说,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守在不远处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绝望的男人,将他拖向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当荷官再次抬起眼时,脸上已重新堆积出甜美的笑容。
“哎呀,是位新来的贵客吗?刚才那位呀,就是太固执了,运气也差,我劝过他好多次见好就收呢。”
她轻描淡写地将方才之事掠过,向黎恩投来充满鼓励的目光:“但您不一样!您眉宇间透着慧光,今晚的运气一定挡都挡不住!来试试手气吧?说不定转眼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呢!”
黎恩淡笑着,与其他几位客人坐在赌桌前,毫不拘谨地直视着荷官的眼睛:“好啊,那就试一试吧,我感觉我今天能一直赢下去呢,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荷官愣了一下,笑得更热情了。
她最喜欢这种初生牛犊般自信的客人。
自信越足,崩塌时就越惨烈,也越容易孤注一掷。
“那么这位客人,请您下注,您可以选择押单个数字,也可以押一组数字,或者更简单的——”
荷官指尖轻点,划过铺在桌面的赌局图:“红色,还是黑色?押中颜色,押一得二。”
最简单的红黑二选一,胜负各半。
看似公平,实则那一个绿色的“0”永远庄家通吃,这便是赌场永远不输的根基。
黎恩看都不看,将包括赠送的五十枚,整整七十枚筹码全部推到了标着鲜红方格的局域。
“红色,全押。”
荷官舔了舔嘴唇,一边咯咯娇笑,一边用手指轻巧地拨动轮盘:“客人,您真是好气魄!”
象牙制的小球沿着轮缘逆向飞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轮盘上红黑数字交错飞掠,逐渐模糊成一片斑烂的色带,围在桌边的客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跳跃的小白点。
音乐、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轮盘旋转的嗡鸣与小球撞击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球速度渐缓,哒哒声越来越慢,每一次弹跳都牵动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它颤巍巍地滚过几个数字格,最终落定。
荷官甜美的声音宣告了结果:“红色,12——恭喜这位客人,赢了!”
周围响起几声羡慕的叹息与掌声,黎恩的筹码立刻多了不少。
荷官笑意盈盈地将赢得的筹码拨到他面前,声音愈发柔媚:“看,我说什么来着?您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呢。”
猎物已经吞下了第一口饵。
时机,很快会成熟。
如她所料那般,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恩似乎完全被好运“冲昏”了头脑。
他的下注越发大胆,几乎不看概率,随心所欲地将大堆筹码推向红黑、单双,甚至偶尔押注几个具体数字。
今天幸运女神仿佛真的格外垂青他,尽管偶有小额损失,但总体却赢多输少,面前的筹码堆渐渐增高,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在周围赌客或羡慕、或嫉妒的喧哗声中,黎恩俨然成了这张桌子的焦点。
他本人也表现得完全沉浸其中,面色泛着兴奋的红晕,甚至开始与围绕在赌桌旁的兔女郎们调笑,将一两枚小筹码塞进她们胸前的系带里,引来一阵娇嗔与哄笑。
荷官热烈地鼓起掌,脸上满是崇拜之色:“这位幸运的客人!看来普通玩法已经无法匹配您的气魄了,要不这次玩点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恩和他面前那堆小山似的筹码上。
“好啊。”
“您想押多少?押在哪里?”
黎恩想不都想,大手一挥,将面前堆积的全部筹码都推了出去,他没有选择简单的红黑,而是将筹码推到了标着单个数字的格子上。
“红色,26。”
桌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押注单个数字可是赔率最高、风险也最大的玩法——这一把若是赢了,眼前的筹码将瞬间膨胀到一个天文数字,但假如输了,那么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荷官看着黎恩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看出来,眼前这位客人的贪念已被彻底点燃,理智被酒精和虚假的胜利感侵蚀,猎物已经完全步入了陷阱之中。
是时候收网了。
轮盘再一次飞速转动,但这一次的气氛截然不同,兔女郎们忘了调笑,赌客们也都脸色紧绷,一个个屏住呼吸注视着结果。
荷官笑得依旧甜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支撑在桌沿的左手小指正以难以察觉的力道,压住了台面下那个微凸的开关——那是能影响小球最终落点的隐秘机关。
愚蠢自大的肥羊,必将在这一次后,从天堂一瞬间坠落至深渊!
小球渐渐慢了下来,哒哒声如同垂死的心跳。
它颤巍巍滚过黑色32、掠过红色3,晃晃悠悠,朝着26与15之间的隔栅而去一切仿佛都在按照她缺省的剧本上演,小球必将停在“0”格,庄家通吃!
然而,就在它即将越过红色26、滑向缺省的“0”格前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小球没有如她所愿地继续向前,反而在最后关头突然顿了一下,竟然不偏不倚、稳稳落入了红色的数字26凹槽之中。
那之后,轮盘停止了转动,结果清淅无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红、红色26?”
荷官脸色剧变,连声音都变得颤斗:“怎么可能?!”
冷汗一瞬间布满了额头,她猛地看向对面的黎恩。
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调整了坐姿,一只脚随意地翘起,轻轻倚靠着椅背。
他脸上狂热的红晕在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于深邃的平静。
以及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黎恩的声音不高,却仿佛盖过了现场的喧嚣,直达在场每个人心底:“荷官小姐,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之前就说过了吧——
今天,我会一直赢下去。”
在他的视线中,梅菲斯特正慵懒地侧坐在赌桌边缘,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晃动着纤细的小腿,优雅地收回轻触了小球的手指。
听到黎恩的话,她微微偏过头,竖起一根纤指抵在唇边。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