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战士王泉身边,手指点着前方:“看那块石头,鬼子哨兵在后面抽烟。你爬过去,匕首割他喉咙,不能出声。”
王泉爬了十米就喘粗气,草叶哗哗响。康宴皱眉:“停。重新来。呼吸放肚子,手肘撑地,脚尖蹬。”
王泉咬牙再试,这次爬到石头边,匕首虚划一下。
康宴点头:“有进步。下午练伪装。”
林恒在院里带伤员。
他腿伤好转,能拄拐走动。
十几个人围着石桌,面前摆着拆开的步枪零件。
林恒用粉笔在地上画分解图:“枪机、复进簧、击针。鬼子的三八式,比咱的汉阳造简单。会拆会装,战场上枪卡壳了,你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士兵手抖得装不回击针,急得冒汗。
林恒蹲下帮他:“慢点。手指沾点油,滑进去。”
中午开饭,炊事班抬出大锅米汤,掺着野菜和罐头肉。
战士们排队领碗,赵放亲自守着锅:“重伤员先打!轻伤的往后排!”
汤见底时,赵放自己只舀了半碗,蹲在墙角啃干粮。
康继祖走过去,把碗推给他:“吃饱才有力气吼。”
“长官,您呢?”赵放盯着他空碗。
“我垫了肚子。”康继祖指指腰间水壶,“下午你带骑兵营练马术。马饿瘦了,得喂精料。缴获的玉米面省着点。”
赵放灌下米汤,抹嘴站起来:“得令!”
下午剌刀格斗在祠堂前的空地。
赵放脱了上衣,露出满背伤疤,手里拎着骑刀。
他吼道:“剌刀不是摆设!鬼子冲上来,你退半步就是死!”
他抓过李二狗当靶子,“李二狗,刺我!”
李二狗端着上剌刀的步枪,手抖得厉害。
赵放大步冲来,李二狗本能地后退。
赵放一刀劈在他枪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退?战场上你退给谁?顶上去!腰沉下去!”
李二狗咬牙再刺,刀尖擦着赵放骼膊划过。
赵放大笑:“这才有血性!再来!”
康继祖站在旁观。
他注意到胡营长在一营队伍末尾练剌刀,动作老练,但左臂明显伤没好。
康继祖走过去,按住胡营长的枪:“胡营长,你骼膊撑不住。”
“康长官,我还能打。”胡营长喘着粗气。
“能打也得歇。”康继祖解下自己腰间的医疗包,掏出磺胺粉,“伤口都裂了。林参谋说了,感染了整条骼膊都废。”
他亲自给胡营长换药,动作利落。
胡营长低声道:“谢谢您,康长官。399团欠您的命,我胡大勇拿这辈子还。”
“命是大家的。”康继祖系紧绷带,“明天你带一营练山地行军。鬼子的山炮追不上会钻山的兔子。”
傍晚,诸葛正带人从后山回来,背篓里装满野菜和草药。
他向康继祖报告:“少爷,西边山坳有山泉,水干净。我画了取水路线,避开鬼子巡逻道。”
康继祖点头:“明天起,取水队加派双岗。”
夜训是警戒课。
康宴把队伍拉到村口,教伪装和伏击。
月光下,士兵们用泥巴涂脸,树枝插在背包上。
康宴伏在石墙后,突然低喝:“东南方!两点钟方向!”
战士们手忙脚乱趴倒,有人踩到枯枝发出脆响。
康宴爬过去,压着嗓子:“耳朵听风,眼睛看影。鬼子夜袭,先派尖兵摸哨。你们暴露了,全队陪葬。”
他指使王泉:“你,去摸东南哨。常孟兰在那,别被她发现。”
王泉匍匐前进,草叶刮破手肘。
他刚摸到山包下,常孟兰的枪口就顶住他后脑:“动一下,毙了你。”
王泉僵住。
她拉王泉起来,手指点着山石纹路,“看那边的小路,脚踩实了,手抓稳。再来。”
康继祖在指挥部屋内,电台沙沙响。
他调试频率,只收到杂音。
诸葛正进来报告:“各哨位平安,巡逻队交接正常。”
康继祖点点头,后面不缺仗打,也不见得有太多的时间让战士们适应了。
转眼间,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
康继祖站在村口石磨上,最后扫视整训完毕的部队。
七天,多少够用了。
六百多号人挺直腰板立在晨雾里,破烂的军服掩不住那股子磨出来的杀气。
步枪上了剌刀,枪管擦得发亮。
赵放牵着他的战马,不耐烦地用靴子蹭着地上的石子,胡营长左臂的绷带新换了,绷得紧紧的,眼神不再象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康宴站在特务营前头,脸绷得象块石头,只有镜片下那双眼睛,刀子似的扫着四周。
“出发!”康继祖声音不高,但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队伍像条沉默的蛇,钻进南边的山沟。
没有鼓号,只有脚步踏在碎石和腐叶上的沙沙声,担架上的重伤员咬紧牙关,没人吭一声疼。
康继祖打头,右手的食指习惯性地搭在镜框上,镜片视野穿透薄雾,勾勒出前方山峦的轮廓和可能存在的路径。
诸葛正紧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攥着张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的简易地图。
“少爷,翻过前面三道梁子,就是滹沱河谷地。”诸葛正压着嗓子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折的线,“河谷有鬼子卡子,咱们得贴着西边山脊走,林子密。”
康继祖点头:“让康宴派尖兵前出一里,专走兽道。常孟兰的狙击组断后,抹掉脚印。”
命令无声地传下去。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当。渴了,就着水壶抿一口;
饿了,嚼两口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胡营长带着一营的几个老兵,边走边低声指点新兵辨认方向,如何在林子里保持静默。
赵放的骑兵营没了马,人人背着缴获的鬼子行囊,里面装着弹药和分到的粮食,沉重的负担压得肩膀发红,但没人抱怨。
第三天下午。
尖兵传回消息:前方发现鬼子巡逻队,约莫一个班,正沿着河谷小路懒洋洋地走。
康继祖的镜片视野拉近,十几个黄皮子扛着枪,有个家伙还把步枪当扁担,两头挑着抢来的鸡鸭。
“康宴。”康继祖低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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