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盯着李服赝布满红丝的眼睛,声音压得低而清淅:“军座,天镇、大同的鬼子主力确实被西边吸引过去了,可留下的也不是软柿子。
我们一路钻山沟过来,发现鬼子往东边的运输线绷得挺紧,车队来往不断,象是往平型关这边囤东西。
他们后方的据点看着人多,其实虚得很,抽丁拉夫凑数的不少。”
李服赝没立刻接话,手指在地图平型关东北方向重重划了一下,那里的标记是团城口。
旁边那位战区来的高参,姓徐,瘦长脸,一直没吭声,这时也凑近了地图。
“康支队长,”李付膺抬起头,眼神象刀子,“你带来的情况很紧要。鬼子第六师团、第九旅团正往这疙瘩压,板垣这老小子想一口吞了平型关。
眼下,晋绥军几个团在关前顶得苦,伤亡不小。
我们61军的任务是守住关城,钉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细线,“但光守不行!得打出去!打它的七寸!
战区刚下的令,要组织一支有力部队,抄到鬼子腰眼上,砸它的运输线,端它的后路!
配合正面,狠狠撕它一道口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康继祖:“你这支队伍,刚钻出敌后的狼窝,人困马乏是实情。
可你们熟悉那边地形,摸过鬼子的底细,更有一股子钻山打洞的狠劲儿!
这刀子递出去,捅得准,捅得狠,就能要鬼子的命!
战区点了你的将,要你部立刻整备,编入东进支队,由115师统一指挥,直插敌后!”
康继祖腰板一挺:“是!晋北支队坚决执行命令!什么时候出发?”
“情况急!”李服赝语速飞快,“115师的先头部队,八路,已经到了关内东北角那片破窑厂扎营。
对方的指战员正等着。你部立刻开过去汇合,具体任务由八路军当面部署!
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把你们在敌后那股子劲头,给老子使出来!”
“明白!”康继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脚步带风。
院子外,天阴沉着。
康继祖没回营房,直接找到正在吆喝着让人把最后几箱子弹搬进临时库房的馀修文。
“老馀!别搬了!叫上赵放、胡营长、康宴、林恒、诸葛正,立刻到我这!有任务!”
馀修文看他脸色,二话不说撂下箱子就跑。
不到半袋烟工夫,几个人都聚在康继祖跟前。
康继祖三言两语把军令和去向说了。
赵放一听要跟八路合兵打仗,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拧起眉:“八路?能行吗?别是光会喊口号的。”
胡营长抹了把脸,左臂的绷带还透着点红:“赵营长,都这节骨眼了,能杀鬼子就是好汉!管他哪部分的!”
康宴抱着骼膊,只问:“打哪里?怎么打?”
“去八路115师师部,林师长当面布置。”康继祖目光扫过众人,“诸葛正,你带后勤队留下,看好重伤员,管好剩下的家当。
林恒,你也留下,伤员不能没人管。馀修文、赵放、胡营长、康宴,带上所有能拿枪的,子弹按人头分足,手雷带上,歪把子机枪全扛上!十分钟后,村东头集合!”
命令一下,刚有点热乎气的营地立刻象开了锅。
疲惫的战士们被长官们连踢带吼地赶起来,匆忙捆扎行装,检查武器,分发弹药。
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被抬出来,黄澄澄的弹链压进弹斗。
赵放亲自检查每挺机枪的枪机,嘴里骂骂咧咧:“都他娘的给老子伺候好了!打起来卡壳,老子先毙了机枪手!”
康继祖走到堆放缴获物资的角落,趁着没人注意,右手快速拂过几个堆在一起的弹药箱和几捆用油布包着的日军炸药。
东西瞬间消失,进入他的随身空间。
他面不改色,转身走向集合点。
队伍很快拉了出来。
虽然才休整不到一天,但那股子七天里磨出来的狠劲还在。
六百多人,除了七十三个实在动不了的,全拉出来了。
赵放的骑兵营没了马,背上驮着沉重的弹药箱和拆开的机枪部件。
胡营长的一营剌刀上枪,沉默地跟着。
康宴的特务营人最少,但个个精悍,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出发!”康继祖没废话,带头钻进关城外那片迷宫似的破窑厂区。
空气中弥漫着窑土和劣质煤烟的味道,比关城里更呛人。
低矮破败的土窑洞像蜂窝一样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曲折。
一些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的士兵正在默默地整修工事,搬运沙袋。
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眼神却很沉静,看到康继祖他们这支装备混杂的队伍进来,也只是多看两眼,没人交头接耳。
窑洞深处,隐约传来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
一个佩戴着“八路”臂章、腰挎盒子炮的年轻战士跑过来,利落地敬礼:“是晋北支队的康支队长吗?林师长在指挥部等您和几位指挥员。”
“还请带路。”康继祖还礼。
指挥部设在最里面一个稍大的窑洞里,门口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厚毡子挡风。
掀开毡子进去,里面光线很暗,一盏马灯挂在窑顶横梁上,晃悠悠地照着。
土炕上摊着一张比李服赝那里更简陋但也更详尽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几个人正围在地图边低声讨论。
听见动静,为首一人转过身。
这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看起来象参谋的人。
“林师长!”带路的战士报告,“晋北支队康支队长到了。”
“林师长!”康继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馀修文几人也跟着敬礼。
林师长回礼,伸过手来,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握住康继祖的手摇了摇:“康继祖同志!一路辛苦了!李军长那边刚通过电话。你们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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