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那个鬼子军曹手里的王八盒子响了,子弹打在孙大虎旁边的弹药箱上,木屑纷飞。
孙大虎一个翻滚躲开,手里的晋造冲锋枪瞬间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一个长点射,将那军曹打得浑身冒血,向后栽倒。
“打!”康继祖的吼声如同炸雷!
他手中的冲锋枪率先开火,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撂倒了另一个举枪瞄准孙大虎的鬼子兵。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潜伏在阴影里的冲锋枪手们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刚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
猝不及防之下,靠近外围的鬼子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啪勾!”
“啪勾!”
“啪勾!”
康宴和他的狙击手们也开枪了!
精准的点射从四面八方的高点射来。高处的重机枪阵地瞬间哑火,机枪手的脑袋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爆开。
牵着狼狗的巡逻兵刚跑几步就被撂倒。
几个试图冲向炮弹堆的鬼子炮兵被远处飞来的子弹精准点名,栽倒在地。
营地彻底乱了套!鬼子兵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叫。
有的趴在地上胡乱开枪,有的想找掩体,有的则本能地扑向重机枪位,但立刻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掀翻。
“撤!快撤!进石沟!”
康继祖一边猛烈扫射压制,一边大喊。
他看到一个工兵被流弹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旁边的战友立刻将他拖起来架着跑。
孙大虎打光了冲锋枪弹匣,来不及换,拔出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朝着鬼子人堆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甩了过去!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好几个鬼子。
他转身就跑,朝着石沟方向狂奔:“十秒!最多十秒!要炸了!”
“火力掩护!交替后撤!”
康继祖咆哮着,手中的冲锋枪持续喷吐火舌,压制着试图追击的鬼子兵。
老兵们边打边退,动作迅猛,将受伤的战友死死护在中间,枪口喷射的火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火网。
“撤!”
康继祖最后一个退到石沟口,对着沟里吼了一嗓子,随即翻身滚了进去。
就在他们全部没入石沟阴影的刹那——
轰隆隆隆隆——!!!
地动山摇!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先是一团巨大无比的白炽火球猛地从炮弹堆的位置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附近的卡车、帐篷和几十个鬼子的身影!
紧接着,是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连续爆炸!
被塞进炮膛里的炸药引爆了炮膛内残留的发射药和炮弹!
那几根粗大的炮管如同巨大的炮仗,猛地从炮位上被炸得跳了起来,扭曲变形,然后被狂暴的冲击波和火焰撕扯成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巨大的霰弹向四面八方激射!
轰!轰!轰!轰!
殉爆开始了!
堆放在一起的炮弹箱被引爆!
数以百计的炮弹在极短的时间内猛烈爆炸!
巨大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膨胀、融合,形成了一片复盖大半个营地的恐怖火海!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辎重卡车被掀翻、撕裂、点燃,变成巨大的火炬!帐篷被撕碎、点燃,像纸片一样飞舞!
靠近爆炸中心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汽化!
稍远一点的被冲击波撕碎、被横飞的弹片和燃烧的金属碎片打成筛子、被抛向高空再狠狠摔下!
整个山洼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躲在石沟深处的康继祖等人,即使隔着几十米,也能感到灼热的气浪带着碎石和滚烫的金属碎片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沟壁上噼啪作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脚下的地面疯狂颤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翻腾。
“卧倒!护住头!”康继祖大吼着,死死趴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孙大虎龇着牙,脸上又是灰又是汗,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看着沟外那片毁天灭地的火光:“哈哈!炸!炸得好!狗日的!让你们炸老子!”
爆炸的巨响持续了足足五分多钟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殉爆和物品燃烧的噼啪声。
营地彻底完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鬼子的惨嚎声在火海中此起彼伏,如同厉鬼的哭叫。
“撤!清点人数!”康继祖的声音嘶哑,压过了沟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孙大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边拍打着炸药包蹭上的黑灰,一边快速清点手下:“报告支队长!工兵连七个,都在!刘栓子腿肚子让弹片犁了一下,能走!”
康继祖扫了一眼被架着的刘栓子,草草包扎的布条渗着血。
“跟上!康宴?”
“在。”
康宴像影子一样从旁边一块巨石后闪出。
“你的人?”
“阵亡一个,王顺子,让流弹穿了脖子。重伤一个,李二牛,左胸中弹,抬着。其他五人完好。”
“知道了。走!”康继祖没废话,率先弓身,沿着来时的石沟向黑暗深处钻去。
队伍立刻跟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皮靴踩踏碎石和担架杆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爆炸的馀威还在,没人敢松懈。
康继祖带着人钻出石沟,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沙河镇的轮廓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若隐若现。
队伍沉默地行进。
康宴缀在最后面,枪口不时扫过两侧的山脊。
孙大虎走在康继祖旁边,脸上被爆炸的烟灰和汗水糊得看不清眉眼,但眼睛亮得吓人,边走边用袖子用力擦着那支晋造冲锋枪的枪管。
“狗日的,那响动,够劲!”孙大虎咧着嘴,声音沙哑,“那几根炮管子,炸上天那会儿,跟过年放的二踢脚似的,崩得老高!”
康继祖没接话,举起望远镜看向镇口。
他镜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镇口的沙包工事比他们离开时加高了不少,上面架着两挺崭新的马克沁,枪口黑洞洞地指着来路。
持枪警戒的士兵也比之前多了几倍。
“不对劲,太静了。”
孙大虎也眯眼看去:“是有点怪。按说这会儿该是生火做饭的点儿了,炊烟都稀拉。”
队伍接近镇口,沙包工事后立刻传来拉动枪栓的哗啦声,一个嘶哑但透着紧张的声音吼道:“口令!”
“破锋!”康继祖沉声回应。
工事后一阵小小的骚动,那个脸颊瘦削的兵站连长周树仁探出头,看清是康继祖,脸上绷紧的肌肉才松弛下来,带着点如释重负:“是支队长!快!快进来!”
他一挥手,沙包后面的士兵立刻挪开挡路的树干。
康继祖大步走进镇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气氛异常紧绷。
街道上,本该准备早饭的炊烟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匆忙奔跑的身影。
新补充的老兵和原来的支队士兵混杂在一起,正紧张地往驮马上捆扎弹药箱、粮食口袋。
担架队抬着重伤员往镇子另一头集中,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清淅。
胡营长吊着那条骼膊,正脸红脖子粗地指挥人把最后几箱迫击炮弹搬上大车,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快点!磨蹭个球!当鬼子的点心好吃吗?”
赵放提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片子,脸上新添了几道擦伤,正和几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围着一挺刚架在镇中空地的马克沁重机枪,飞快地给帆布弹带压子弹,黄澄澄的子弹流水般塞进弹带的口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看到康继祖进来,赵放猛地抬头,独眼里全是血丝,吼了一嗓子:“支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馀修文骼膊上缠着新换的绷带,正从镇公所里冲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几步冲到康继祖面前,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支队长!刚刚收到的战区急电!茹越口…丢了!”
康继祖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过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茹越口于今晨五时三十分失陷,敌坂垣师团主力正沿滹沱河谷急速南下……我繁峙、代县方向守军正节节抵抗……着你部及沙河镇所有晋绥军单位,立即放弃原防区,火速向忻口转进!不得有误!不得有误!”
康继祖的手指捏着电报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瞬间被怒火点燃的脸。
没有废话,没有尤豫,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都听见了?茹越口一丢,鬼子就能顺着滹沱河谷直插我们背后!沙河镇这点家当,守不住!也拖不起!”
他猛地转向馀修文:“馀修文!”
“到!”
“伤员!重伤员,立刻组织轻伤员和民夫,由兵站周连长负责,走东南山沟小路,向五台方向转移!能带走多少药品粮食带多少!”
“是!”馀修文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嘶吼着传达命令:“担架队!集合!轻伤员能动弹的,帮忙抬人!周连长!快!”
周树仁也反应极快:“跟我来!走东头小路!”
康继祖的目光转向赵放和胡营长:“赵放!胡营长!”
“在!”
两人同时挺直。
“所有能拿枪的,包括轻伤员!丢弃一切坛坛罐罐!赵放带你的主力营做前卫,立刻出发,沿官道向忻口急行军!清理道路,遇小股鬼子或溃兵,直接扫清!”
“明白!老子开路!”赵放独眼凶光毕露,一把提起大刀,朝着手下吼:“一营的!跟老子走!动作快!子弹上膛!”
“胡营长!你带工兵连和所有驮马,运走我们所有的重家伙——八二迫、马克沁、炮弹箱子!还有剩下的磺胺和急救包!这是命根子!走大路,给老子护好了!掉一门炮,老子毙了你!”
“支队长放心!人在炮在!”胡营长吊着骼膊,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猛地朝工兵连和负责驮马的士兵咆哮:“都他娘的聋了?搬炮!上驮架!快!快!快!”
最后,康继祖看向孙大虎和康宴,眼神锐利如鹰:“孙大虎!康宴!”
“在!”两人立刻上前一步。
“孙大虎,你带爆破组剩下的人,再给你两个排!殿后!在沙河镇外围,通往忻口的岔路口,给老子把带来的‘铁砂雷’和炸药全用上!能布多大雷场布多大!多设诡雷!要狠的!拖住可能追来的鬼子!”
“明白!炸他狗日的!”孙大虎眼中凶光一闪,拍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转身就吼:“爆破组!还有你们俩排!跟老子走!”
“康宴!带上你的所有枪手,散开,跟在大部队侧翼和殿后部队后面!盯死鬼子可能的追击路线!发现尾巴,远距离敲掉!及时预警!”
“好。”康宴应了一声,朝身后那些沉默的枪手打了个手势,几十个背着长枪的身影立刻象水银泻地般散开,消失在镇子周围的土坡和树林里。
命令如同冰水泼进滚油,整个沙河镇瞬间炸开了锅。
伤员被迅速地抬走;
士兵们疯狂地将成箱的子弹、手榴弹塞进干粮袋,挂在身上;
沉重的马克沁被拆开,枪身和枪架怒吼着捆上驮马;
八二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哐当哐当地装上大车。
赵放已经带着他那群嗷嗷叫的老兵,象一股灰蓝色的旋风,卷着尘土冲出了镇子西口。
胡营长跳着脚,用那只好手挥舞着,指挥着驮马队和拉着迫击炮的大车,在“驾!驾!”的吆喝声中,跟着赵放掀起的烟尘冲上官道。
康继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休整又被迫放弃的镇子。
馀修文正架着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往东挪,周树仁带着兵站的兵和民夫,抬着最后几副担架匆匆消失在东南山沟的入口。
王小豆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却异常固执地背着一支中正式,腰里插着几颗晋造手榴弹,咬牙跟着赵放队伍的尾巴往前跑。
一个老兵回头看见,骂了句“小兔崽子不要命了!”,却伸手拽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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