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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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继祖伏在土坎后边,鼻梁上的镜片冷冰冰地映着干沟那边的动静。

康宴那队人已经散了,分头压了过去。

王栓柱带着几个战士,悄没声地往干沟左边那个豁口里钻。

豁口里头,几个鬼子兵正吭哧吭哧地摆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架,炮口斜斜地指着忻口守军阵地的侧后腰。

旁边还有三个鬼子,蹲在地上,正把八九式掷弹筒的支架往冻硬的地里杵。

右边,康宴自己带着孙小眼、李长根、张黑塔,从一段垮塌的土坎子往下溜。

土坎子底下,两个放哨的鬼子兵抱着三八式步枪,缩着脖子,脸冲着干沟外面,屁股正对着康宴他们下来的方向。

更远点,四五个鬼子用工兵锹在沟坡上刨坑,挖得土块乱飞。

沟口外边,王泉、马铁头、陈顺子、李大奎四个人已经散开趴好了,四支晋造三六式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沟口里那几个正在挥锹的鬼子。

康继祖的镜片里,王栓柱他们三个已经到了豁口边上,离那门炮不到二十步。

刘三响像块石头一样趴着不动了,右手慢慢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王栓柱和赵二狗子一左一右,手指头搭在冲锋枪的扳机上。

康宴那边也到了位置,他和张黑塔两个,离那俩背对他们的哨兵就三步远。康宴右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柄上。

干沟里,一个鬼子炮长正用生硬的中国话吆喝:“快快的!瞄准!药包装填!”

旁边一个弹药手抱着个黄澄澄的炮弹壳正要往炮膛里塞。

就在炮弹壳要进膛口的瞬间,康宴左手猛地向下一压!

“打!”

“哒哒哒哒!”

王泉他们四支冲锋枪在沟口外头同时爆响!

密集的子弹泼水一样扫向那几个挖坑的鬼子。子弹噗噗噗钻进冻土,打得土块飞溅,两个鬼子哼都没哼就栽进了刚挖了一半的散兵坑里,另外三个像被踹了一脚的兔子,连滚带爬往沟里缩。

枪声就是信号。

豁口边上,刘三响像根弹簧,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步就扑到离他最近的那个鬼子炮长身后。

那鬼子刚惊愕地回头,刘三响的左手已经铁钳般捂死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由他下颌下方狠狠向上斜捅进去!

刀尖穿透喉管,直插进上腭骨,又狠命一搅!

鬼子的眼珠瞬间暴凸出来,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血沫子顺着刘三响的手腕往下淌。

“操你娘!”

王栓柱低吼一声,手里的冲锋枪几乎顶着另一个正要摸枪的弹药手的后心开了火。

“哒哒哒!”

三发子弹近距离打进去,打得那人向前扑倒,撞在炮架上。

赵二狗子同时冲向那两个掷弹筒手,冲锋枪一个点射扫过去,“哒哒!哒哒!”两个鬼子惨叫着栽倒。

康宴那边动作更快。

张黑塔那铁疙瘩似的身躯猛地扑上去,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左边那个哨兵的后脑勺上!

那鬼子脑袋猛地往前一栽,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身体软软地瘫下去。

另一个哨兵惊骇地转身,三八式步枪刚端平,康宴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

“砰!”

鬼子眉心绽开一个血洞,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杀进去!”

康宴的驳壳枪口冒着青烟。

李长根和孙小眼立刻从他身后冲出来,手里的冲锋枪对着沟里那几个刚从沟口逃回来、惊魂未定的鬼子兵一阵猛扫。

“哒哒哒哒!”

“哒哒哒!”

子弹追着人影打,打得沟壁土石崩飞,剩下的三四个鬼子兵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整个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不过几十秒。

干沟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鬼子尸体,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栓柱!看看炮能不能弄走!小眼、长根,检查掷弹筒!其他人打扫战场,补刀!动作快!”

王栓柱扑到那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边,快速检查炮栓和瞄准具,又用手去推炮轮。

“轮轴没坏!能拖走!”

李长根抓起一具掷弹筒,掂量了一下:“筒身有点歪,支架废了,这具废了!”

他扔掉这个,又去捡另一具,“这个能用!”

“把能用的炮和掷弹筒拖上!子弹手雷搜干净!尸体堆到沟底!”

康宴下令。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王栓柱、赵二狗子拖起那门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李长根扛起一具完好的掷弹筒和一袋掷弹筒榴弹,其他人飞快地扒拉着鬼子尸体上的弹药盒和手雷袋。

康宴走到康继祖隐蔽的土坎下:“支队长,解决了。一门九二炮能用,一具掷弹筒能用,其他都废了。干掉了十四个鬼子,我们没人受伤。”

康继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带上东西,撤!李登峰!撤!”

土包上的李登峰抱着狙击枪滑下来,动作轻快。

马队重新集结,多了缴获的炮和掷弹筒,速度慢了些,但依旧朝着忻口方向狂奔。

空气里的炮声越来越密集,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忻口主阵地上空被炮火染成暗红色的烟云。

晌午刚过,马队终于冲到了忻口右翼阵地后方的一个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挖在一个土坡的反斜面,几根粗木头撑着顶,上面盖着厚土和伪装网,电话线像蜘蛛网一样拉进拉出。

炮弹时不时在附近炸开,震得土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康继祖把马缰绳扔给王泉,带着康宴一头钻进指挥所。

里面烟雾缭绕,电话铃声、参谋的喊叫声、电台的嘀嗒声响成一片。

一个挂着少将领章的军官,脸色铁青,正对着电话筒咆哮:“……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兵马上就到!什么?机枪火力点又被敲掉了?用迫击炮!迫击炮连是吃干饭的吗?!”

康继祖大步走过去,啪一个立正:“报告!晋北抗日支队康继祖,奉命驰援!请长官指示任务!”

那少将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上下扫视着他一身硝烟尘土,又越过他肩膀看了眼门外影影绰绰的人马。

“康继祖?阎长官电报里说的那个?”少将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铁,“老子是右翼前敌指挥,王靖国!你的人呢?”

“目前在李家洼休整,全队一千一百七十六人,装备齐整!请长官下令,我部立即进入阵地!”康继祖腰板笔直,声音斩钉截铁。

“阵地?”王靖国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摇摇晃晃的木桌,震得电话听筒都跳了起来,“阵地?老子手里的兵都快打光了!你这一百来号人顶个屁用!连给鬼子的炮火塞牙缝都不够!”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手指狠狠戳在一个标着“界河铺”的地方:“看清楚了!鬼子一个联队!板垣的第五师团主力!

正他娘的猛攻界河铺!铁甲车都上来了!老子三个营填进去,半天就拼光!

现在派去增援的预备队,没到地方就被鬼子的炮火犁了三遍!你带这点人上去,是想让老子再给阎长官报个全军复没?”

康继祖镜片后的目光纹丝不动。

“长官!我部非普通新兵!骨干皆为平型关血战馀生的老兵!补充兵亦是各部退下的精锐!装备精良,士气可用,敢打敢拼!请长官将我部部署于关键隘口,必能阻敌锋芒!”

“屁的精良!屁的士气!”王靖国烦躁地挥着手,像赶苍蝇,“鬼子是飞机大炮铁甲车!你拿什么挡?拿命堆?老子现在缺的不是敢死队!是能喘气的兵!能稳住阵脚的兵!阎长官让你们来是当预备队,不是填坑的!”

他喘着粗气,抓起水壶灌了一口,水顺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

“听着!康继祖!我知道你憋着火!平型关的血仇谁不想报?可打仗不是赌气!你们这支队伍,是阎长官压箱底的尖刀!

是要用在最要命的时候,捅进鬼子心窝子里的!不是现在!”

康继祖盯着王靖国那张被炮火熏得焦黑、写满疲惫和暴躁的脸,知道再争下去已是徒劳。

那股冲到喉咙口的郁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憋得生疼。

“是!职部明白!”康继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请长官示下,我部在何处待命?”

王靖国见他不再争,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焦躁更浓了。

他用手指胡乱在地图后方戳了个点:“李家洼!回你们李家洼待命!离前沿远点!抓紧时间休整!

练!把兵练好,把刀磨快!等老子这里顶不住了,或者阎长官有令让你们捅刀子的时候,自然有你们上的时候!

现在,给老子滚回李家洼去!没命令,一步不许靠近前沿!这是军令!滚!”

“是!职部遵命!”

康继祖啪地一个敬礼。

他猛地转身,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所,厚重的土腥味、硝烟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康宴像影子一样跟出来。

“回李家洼?”

康继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青灰马旁,没有立刻上马,手指用力攥着冰冷的马鞍边缘,指节发白。

远处忻口主阵地方向传来的炮声更加密集了,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砸在心头,脚下的土地也传来清淅的震颤。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投向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界河铺…板垣的主力…

“回李家洼?”康继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熔岩,“回去干什么?继续看戏?等王靖国被打垮,等鬼子踩着我们的防线捅到太原?”

他猛地翻身上马,动作带着一股狠劲,青灰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康宴,传令!全体上马!目标李家洼!急行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近处的炮声,“回去!老子要‘休整’给他们看!”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马队再次激活,卷起漫天黄尘,沿着来路向南疾驰。

蹄声如雷,比来时更加急促、沉重。

战士们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憋屈和不甘。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声敲打着沉默。

回到李家洼时,已是夜幕低垂。洼地里灯火稀疏。

留守的战士们围了上来,看到归队的同袍脸上那难看的脸色和沉默的气氛,也大概猜到了结果,没人欢呼,只有沉默的迎接和帮忙卸下装备。

康继祖跳下马,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大步走向他那间临时充当指挥部的祠堂。

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桌上摊着的晋北地图,上面用炭笔粗重地标记着忻口防线和界河铺的位置。

赵放、胡营长、馀修文、康宴、孙大虎等人紧跟着走了进来,祠堂里顿时显得拥挤。

“支队长!王靖国那老小子真不让咱们上?”赵放第一个忍不住,独眼瞪得象铜铃,大刀片子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他娘的!瞧不起谁?嫌老子们人少?老子一个营就敢捅他鬼子联队的腚眼!”

胡营长吊着骼膊,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预备队!预备他娘的到几时?等鬼子打到太原城下,咱们在后面吃灰?平型关死那么多兄弟,仇不报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馀修文皱着眉头,声音嘶哑:“支队长,王指挥有他的难处,前沿确实压力太大,我们这点兵力硬顶上去…”

“顶个屁!”孙大虎粗声打断,他刚从工兵连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泥土味,“前沿阵地是绞肉机!咱们这点人填进去,听个响就没了!王靖国说得没错,咱们是尖刀,不是填坑的烂泥!”

“那就在这干看着?”赵放吼道。

祠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背对着他们,俯身在地图上的康继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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