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放!胡营长!给老子堵死!”
“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赵放带着一营的人马,早已在谷口外一里地的土路两侧坡地后埋伏好。
听到里面枪声爆炸声大作,又看到谷口有鬼子往外冲的迹象,早就按捺不住了。
“弟兄们!听老子口令!等狗日的跑近了再打!给老子往死里揍!”
仓库区通往营房的路口,胡营长举着驳壳枪,对着身后密密麻麻趴着的战士们低吼:“都稳住!等营房里没死的杂碎冲出来!听我枪响!”
他身后的战士们,手里的晋造冲锋枪和汉阳造步枪枪口,全都死死指着火光冲天的营房废墟方向。
几个战士手里还攥着拧开盖的手榴弹。
营房的火势稍弱,但浓烟滚滚。
废墟里,果然摇摇晃晃冲出来几十个面目狰狞的鬼子兵,端着剌刀,嚎叫着朝仓库区方向扑来,显然是想去增援或者抢出点物资。
“打!”胡营长手里的驳壳枪“砰”地打响了信号!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刹那间,埋伏在路口的战士们火力全开!
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步枪精准地点名,手榴弹在鬼子堆里爆炸!
这十几个侥幸从火海里爬出来的鬼子兵,还没跑出二十步,就被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彻底淹没,全部被打倒在路口,成了尸体。
仓库区内,爆破手们点燃了所有导火索!
“撤!撤!往坳子方向撤!快!”孙大虎扯着嗓子狂吼,和爆破手们一起,扭头就往黑风坳方向的预定撤退路线狂奔。
“康宴!尖刀队!撤!”康宴看到导火索嗤嗤燃烧的火星在仓库和油罐下蔓延,立刻下令。
他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步话机喊:“登峰!撤!栓柱!撤!所有人!按计划撤!”
“撤!”
王栓柱对着张黑塔和炮位上的战士一挥手,抓起卸下的炮栓,最后对着谷口冲来的鬼子扫了一梭子,转身就跳下炮位,消失在黑暗里。
张黑塔抱着那挺歪把子机枪,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对着谷口方向扫射压制,直到打光弹斗里的子弹,才象头蛮牛一样扛起机枪就跑。
李登峰和副手迅速收起狙击枪,从石崖上滑下来,动作敏捷地跟上撤退的大部队。
谷口外,赵放看到冲过来的鬼子兵被张黑塔的机枪和王栓柱他们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又听到里面传来撤退的命令,大吼一声:“给老子狠狠打一轮!送送小鬼子!”
埋伏在两侧坡地上的战士们立刻火力全开,冲锋枪、步枪、手榴弹朝着谷口乱哄哄的鬼子兵猛砸过去,打得鬼子人仰马翻,彻底堵死了他们追击的道路。
尖刀队和爆破手们刚撤出仓库区,跑出不到一百米。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身后传来!声音之大,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
整个大地像被巨人狠狠跺了一脚,剧烈地颤斗起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回头望去。
只见仓库区深处,一团巨大无比、赤红中带着惨白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
象一个瞬间升起的恐怖太阳!
那是油罐爆炸了!
紧接着,“轰!轰!”又是两声稍小但同样震撼的爆炸,另外两个油罐也被引爆!
三道粗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瞬间把半个夜空烧得通红透亮!
炽热到扭曲空气的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天空,无数燃烧的汽油像暴雨般向四周泼洒!
火雨落在木板房仓库的顶上、墙上,落在堆积的弹药箱上,落在还没来得及逃远的鬼子尸体上!
“轰!轰!轰!轰!……”
连锁反应开始了!被油罐爆炸引燃的弹药库,像点燃了一串巨大的鞭炮!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一团团火光在仓库区不同的位置接连爆开!
被工兵们安放了炸药的承重柱在爆炸中轰然断裂!
“嘎吱——!轰隆隆——!”
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响成一片!
一排排巨大的木板房仓库,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和熊熊烈火中,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倾斜、坍塌下去!
燃烧的木板、碎裂的弹药箱、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鬼子兵残破的肢体,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又象雨点般砸落下来!
整个西雷岭仓库区,彻底变成了一片喷发着烈焰和死亡碎片的炼狱!
冲天的火光把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正在撤退的战士们一张张被硝烟熏黑却写满快意的脸!
那巨大的爆炸声浪和灼热的气流,推得他们后背发烫。
“他娘的……真够劲!”赵放趴在谷口外的土坡后,看着那照亮半边天的火光和不断坍塌的仓库,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康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地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上跳动的火光。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个屁!快走!”
他率先转身,带着尖刀队,朝着黑风坳的方向,在爆炸的火光和震波中,快速而有序地隐入黑暗的山林。
身后,是照亮夜空的冲天烈焰。
土屋里的油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墙上的人影跟着猛一抖。
康继祖的手指在地图上代县外头那个叫“葫芦镇”的据点戳着,指头肚压得发白。
“就这儿!”他果断开口,“佯攻!动静要大!打得要狠!把代县城里龟缩的鬼子给老子引出来!”
赵放那只独眼在灯下冒光:“打据点?老子带人去!保证把动静闹得比锣鼓班子还响!”
“响?响顶个屁用!”康继祖抬眼,镜片反射着油灯的光,“要打得象真的!要打得鬼子心惊肉跳,逼得他不得不搬救兵!赵放,你带一营,给老子往死里打!
子弹别省着,手榴弹当炮仗扔!但有一条,不许真把据点啃下来!啃下来了,鱼就不咬钩了!”
赵放“啪”地一个立正,胸膛挺得老高:“明白!打得狠,却故意拿不下!”
康继祖手指往地图上猛地一划,从葫芦镇划到代县县城东边一片犬牙交错的沟壑丘陵。
“康宴,你带二营、三营主力,提前摸进去!就这儿,‘乱石坡’!给老子挖坑!等代县出来的鬼子援兵一头撞进来!”
康宴没废话,只点了下头,眼睛在地图上那几条弯弯曲曲的等高在线扫过,把位置刻进脑子里。
“孙大虎!”康继祖转向工兵连长,“你的活儿最要紧!埋雷!乱石坡正面、两翼,给老子把绊雷、压发雷、集束手榴弹埋瓷实了!鬼子车队一进来,先给他放个响炮仗开开胃!”
孙大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支队长放心!管叫鬼子铁王八来了也开瓢!”
“李登峰,”康继祖看向抱着狙击枪像抱着婆娘的瘦高个儿,“你的枪,盯死了鬼子队伍里的当官的、开车的、摆弄重家伙的!枪一响,先给老子点他们的名!”
李登峰没吭声,只是用手指轻轻抹了下冰冷的枪管,算是应了。
“馀修文,”康继祖最后看向副手,“你带后勤和预备队,守好咱们在黑风坳的退路,接应!”
“是!”馀修文嘶声应道。
“都清楚了?”康继祖环视一圈,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脸绷得象石头。
“清楚!”
“出发!”
战士们抓起靠在墙根、挂在马鞍边的武器,晋造冲锋枪的枪机“咔嗒咔嗒”响成一片,弹匣拍进卡槽的“啪嗒”声不绝于耳。
炸药包被甩上肩头,工兵铲插进武装带,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没人喧哗,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皮具摩擦声和装备碰撞的细碎金属声,一千多人象一股无声的暗流,分成两股,迅速渗入浓墨般的夜色。
一股向北,直扑葫芦镇据点,一股向东,悄无声息地扑向乱石坡。
后半夜,葫芦镇据点外面那片乱石滩里,人影幢幢。
赵放伏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石后面,独眼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个被铁丝网围着、吊桥高悬的炮楼。
炮楼顶上,探照灯的光柱有气无力地扫来扫去。
“都摸清了?”赵放压着嗓子问旁边的王栓柱。
“摸清了!炮楼一层两挺歪把子,二层一挺九二重机,顶楼岗哨俩鬼子。
外头环形工事一个加强小队,二十来号人,分散在沙袋后头。
吊桥旁边还有个地堡,一挺歪把子守着吊桥索。”
“好!”赵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胡!带你们连,从西边佯攻!动静闹大点,把狗日的火力引过去!
栓柱!你带尖刀排,趁乱从东边那片洼地摸到铁丝网底下,给老子把炸药包塞他吊桥门下去!
炸不开门,也得吓破他的胆!”
“是!”胡营长和王栓柱低声应道。
“其他人!”赵放看着剩下的战士,“等栓柱那边响了,就给老子狠狠打!冲锋枪、手榴弹,往炮楼和工事里招呼!记住!打得要凶!冲得要猛!
但老子没让冲进去,谁他妈敢进去,老子毙了他!”
胡营长带着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绕向西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像绷紧的弓弦。
突然,西边猛地响起爆豆般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晋造冲锋枪特有的连发声撕裂了寂静,紧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轰!轰!”声,火光在西边的工事附近腾起。
炮楼顶上那盏探照灯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转向西边,光柱死死罩住那片腾起硝烟的地方。
炮楼里的机枪也“突突突”地叫起来,子弹泼水般射向西方。
“就是现在!栓柱!上!”赵放低吼一声。
王栓柱带着十几个黑影,从东边的洼地里猛地窜出,借着爆炸火光的掩护和探照灯的死角,几个起落就扑到了铁丝网下。
铁丝网被剪开个大口子,王栓柱抱着个足有二十斤的炸药包,一马当先冲到吊桥门楼下,麻利地把炸药包塞进那包铁皮的木门底下,拉燃导火索。
“嗤——”导火索冒出青烟。
“撤!”
王栓柱低吼一声,带着人连滚带爬往回跑。
他们刚跑出十几步,“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吊桥门被炸得粉碎,碎木片和铁皮像天女散花般飞溅!
“打!”
赵放猛地跳起来,手里的驳壳枪朝天“砰”地开了一枪!
“哒哒哒哒——!”
“轰!轰!轰!”
东边埋伏的战士们手里的冲锋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和爆炸瞬间将炮楼和外围工事笼罩!
炮楼墙壁被打得火星四溅,沙袋工事后面传来鬼子的惨嚎。
炮楼里的鬼子一下子懵了,机枪火力在西边还没撤回来,东边又遭受雷霆打击。
吊桥门被炸碎,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歪把子、三八式的枪声慌乱地朝两个方向射击,完全没了章法。
“八嘎!顶住!顶住!”炮楼里传来鬼子军官变了调的嘶吼。
赵放听着那仓惶的喊叫,看着炮楼里乱射的枪口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行了!给老子省点子弹!都压低了打!别真冲过去!让狗日的慢慢嚎!”
葫芦镇据点被打得鸡飞狗跳,探照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晃,枪声爆炸声传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在距离葫芦镇二十多里地的乱石坡,康宴带着两个营的主力,已经象钉子一样钉在了预定位置。
这片丘陵地带沟壑纵横,怪石嶙峋,一条勉强能通汽车的土路像条灰白色的带子,从两片徒峭的碎石坡中间穿过,正是康继祖在地图上划出的那条必经之路。
土路两旁高高低低的坡地上,战士们趴在石头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和伪装网。
晋造冲锋枪的枪口从石头缝里小心地伸出去,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土路延伸向代县方向的那个拐弯。
没人说话,只有山风刮过石缝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葫芦镇方向的枪炮声——那是赵放他们闹出的动静。
孙大虎带着工兵连,像地老鼠一样忙活了整夜。
土路上,几处不起眼的碎石下,埋着成捆的压发雷;
路两边的陡坡上,精心布置的绊发雷线连着集束手榴弹,藏在枯草和碎石里;
几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后面,也用粗麻绳和撬棍做了手脚,就等着人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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