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洼地中心变成了冒着烟和火的巨大弹坑,焦黑的尸体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呛得人直犯恶心。
渡边少佐从泥土里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灰和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
他那只没被泥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炼狱,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一种见了鬼似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想骂点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什么射程极限,什么绝对安全,全成了狗屁!
支那人的炮弹,真他娘的能拐弯?!
“救…救人…剩下的炮…拖…拖走…”渡边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象破锣。
几个侥幸没死、耳朵还在嗡嗡响的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还在燃烧的废墟,试图抢救那些扭曲的钢铁和哀嚎的伤员。
黑风坳石洞里,电话线嗡嗡地响。康继祖一手按着耳机贴紧耳朵,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快速敲击,象是在算着什么。
他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深处,常人看不见的蓝色细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康继祖嘴角扯了一下。
他对着话筒说道:“各炮团注意,我是康继祖。新目标坐标:xxx,yyy,zzz!日军步兵进攻集结局域,开阔地,无屏蔽!
各团基准射向不变!射角下调至xxx密位!装填高爆榴弹,瞬发引信!全团复盖射击!基数,十发急速射!立刻执行!放!”
命令顺着嗡嗡作响的电话线,瞬间砸进忻口前线十个炮兵团指挥所。
炮位上,刚从极限射程强装药射击的后怕中喘过气的炮手们,一听新坐标和目标,眼睛唰地亮了。
一炮团阵地上,炮长老刘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和油泥,朝旁边狠狠啐了口带黑灰的唾沫。
“他娘的,轮到揍鬼子步兵了!听见没?康参谋发话了,十发急速射!给老子敞开了打!装高爆弹!瞬发引信!快!”
装填手李大个子刚才搬强装药包时骼膊还发酸,这会儿一听是炸步兵,浑身来劲。
他弯腰从弹药箱里抄起一颗涂着绿漆的75毫米高爆榴弹,黄铜弹壳冰凉。
他闷吼一声,炮弹稳稳地塞进微微发烫的炮膛,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送弹的棍子紧跟着“咚”一声捅到位。
“药包!”老刘吼道。
旁边的弹药手飞快地把一个标准发射药包塞进药室。
炮闩兵赵二嘎子双手抓住炮闩手柄,腰腹发力,“嘿!”地一声,沉重的炮闩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咔嚓”关闭锁死。
炮长王老栓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手臂高高举起,没有半分尤豫,狠狠向下一劈:“放!”
击发手猛地一拉炮绳!
轰!!!
炮口喷出的火焰比刚才打极限射程时小了些,后坐力也没那么狂暴,但炮身依旧猛地向后一顿。
滚烫的弹壳“咣啷啷”地从抛壳口跳出来,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冒着呛人的白烟。
整个忻口前线,晋绥军的炮群再次发出连绵不绝的怒吼。
这一次,炮口放得更平,炮弹飞得更快更稳,带着死神的尖啸,扑向几公里外那片日军步兵正在蠕动冲锋的开阔地。
忻口前线的开阔地前。
日军小林中队一百多号人,正被后面督战队的机枪顶着,猫着腰,在光秃秃的坡地上艰难地往上拱。
头顶上,己方那点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的掩护炮火早哑了。
支那人的机枪子弹“啾啾”地打在脚边的土里,溅起一串串烟尘,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中队长小林浩二躲在一个刚被炸塌了半边的散兵坑里,挥舞着指挥刀,声音因为过度嘶吼和恐惧变得尖利:“冲锋!快冲锋!为了天皇陛下!拿下前面的阵地!督战队就在后面!退后一步死啦死啦的!”
他脸上沾满汗水和泥土,眼珠子通红。
几个鬼子兵刚从地上爬起来想往前冲,“咻咻咻——!”一阵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像铁皮屋顶被冰雹砸穿,猛地从头顶盖了下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支那人的山炮群!
复盖射击!
小林浩二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
他张着嘴,那句“卧倒”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绝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一波炮弹像犁地的铁犁,狠狠砸进拥挤的冲锋队形里。
75毫米高爆榴弹的瞬发引信在离地几迈克尔的位置就炸开了花!
无数的预制破片和狂暴的冲击波,呈一个倒扣的碗状,瞬间复盖了方圆几十米!
噗噗噗噗!
破片钻进肉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下了一场铁雨。
正在弯腰冲锋的鬼子兵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有的脑袋象个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有的胸口被撕开大洞,内脏混合着碎骨从背后喷涌而出;
有的骼膊腿被齐刷刷切断,断肢飞出去老远。
“呃啊——!”
“妈妈!”
“我的肠子!”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爆炸声。
没有被第一波直接命中的鬼子兵,被冲击波狠狠拍倒在地,五脏六腑像被震碎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嘴里喷出血沫和内脏碎片。
开阔地上腾起一片混合着血雾的土黄色烟尘。
“八嘎!隐蔽!找掩体!”
小林浩二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响,声嘶力竭地嚎着,自己却死死缩在那个半塌的散兵坑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指挥刀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哪还有掩体?
这片开阔地,连个象样的土包都没有!
第二波炮弹紧跟着就砸了下来!落点几乎没有重复,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复盖那些刚才侥幸躲过一劫或者人员相对集中的地方。
轰隆!
一发炮弹正砸在几个趴在地上试图架设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兵中间。
爆炸的火光一闪,机枪零件和人体碎片一起飞上了天。
另一发炮弹落点稍偏,但冲击波把旁边一个浅浅的弹坑里挤着的五六个鬼子兵像吹垃圾一样掀了出来。
几个家伙在空中手舞足蹈,落地时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型状,眼见不活了。
炮击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三波、第四波……
炮弹如同冰雹般持续不断地落下。
整个攻击阵地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破碎的土黄色军服碎片、炸烂的枪支零件、焦黑的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的内脏,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血水汇成小溪,汩汩地流进炸开的弹坑里。
一些没被炸死的鬼子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掉了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炮火中乱窜、哭嚎,然后被下一发炮弹撕碎。
有的则象鸵鸟一样,拼命用手指在坚硬冰冷的土地上抠挖,想把头埋进去,哪怕只挖出个浅坑,很快就被落下的泥土和同伴的血肉复盖。
小林浩二那个半塌的散兵坑被一发近失弹的冲击波彻底震塌。
他被埋在厚厚的沙土和碎石下面,只剩下一条穿着翻毛皮鞋的腿露在外面,微微抽搐着。
一个被炸断了半条骼膊的鬼子兵,拖着血淋淋的残躯,无意识地爬到这条腿旁边,用仅剩的手死死抓住那只翻毛皮鞋,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嘴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呜咽,直到被下一轮爆炸掀起的泥土彻底掩埋。
相同的一幕出现在日军进攻的各个阵地上。
炮团指挥所里,电话线烫手。
康继祖依旧站在通信台前,耳机紧贴耳朵。
外面的炮声像连绵不断的闷雷。
“康参谋!一炮团报告!十发急速射完毕!炮管过热!请求指示!”
电话里传来一炮团团长嘶哑的声音,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炮手们装弹的号子。
“二炮团报告!急速射完毕!正在冷却炮管!”
“三炮团……”
各炮团的报告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陆续传来。
康继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电流清淅地传出去:“各炮团注意,我是康继祖。目标局域再复盖两轮!基准射向不变,射角微调,xxx密位!装填高爆榴弹,瞬发引信!全团效力射,五发急速射!执行!”
命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电话线那头传来一片短促有力的“明白!”和“执行!”
炮位上,炮手们赤裸的上身汗流浃背,油光发亮。炮管已经打得滚烫,靠近了能感到一阵阵灼人的热浪。
装填手李大个子抱起炮弹的手被烫得直咧嘴,但他咬着牙,动作没有丝毫减慢,炮弹依旧精准地送入炮膛。
炮闩的金属摩擦声更加刺耳。
“放!”
炮长老刘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手臂劈下的动作却依旧凶狠。
轰!轰轰轰!
炮群持续地咆哮着,将致命的钢铁和火焰,源源不断地倾泻到那片早已被揉躏得不成样子的阵地上。
每一次炮口焰的闪铄,每一次大地的震颤,都在诉说着这场钢铁风暴的冷酷与效率。
炮口喷出的火焰就没停过,整个忻口前线,晋绥军的炮群象是憋足了劲要一口气把之前的窝囊气全撒出去,把成吨的钢铁和火药狠狠摔在鬼子头上。
炮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泥地里,滚烫的,冒着刺鼻的白烟,炮位周围热浪滚滚,炮管都打得发红发烫,靠近了烤得人脸皮生疼。
装填手李大个子又扛起一颗沉甸甸的75毫米高爆榴弹,黄铜弹壳冰凉,衬着他骼膊上被烫出的红印子。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着劲,炮弹“咣当”一声塞进炮膛,炮膛里残留的热气扑出来。
旁边的弹药手眼疾手快,一个塞满标准发射药包的粗布袋子紧跟着塞了进去。
炮闩兵赵二嘎子双手抓住那沉重的炮闩手柄,腰往下一沉,“嘿”地一声闷吼,炮闩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咔嚓”合拢锁死。
炮长老刘那张黑脸上全是汗和油泥混合的黑道子,他眼睛死贴在瞄准镜的目镜上,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调节旋钮上飞快地拧了半圈,嘶哑的破锣嗓子吼出来都带着火星子:“左零三!高爆弹!瞬发引信!预备——放!”
手臂像把开山斧,狠狠劈下。
击发手猛拽炮绳!
轰!!!
炮身狂暴地向后一挫,炮轮在泥地上又犁出两道深沟。
滚烫的空弹壳“咣啷啷”地弹跳出来,冒着烟。
这声音在忻口前线几十个炮位上此起彼伏地炸响,连成一片沉闷滚动的雷声,震得脚下的地皮都在抖。
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恶狠狠地砸进日军那片刚被揉躏过的冲锋集结地。
落点比前几轮更刁钻、更密集。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开阔地上连成了一片火网。
75毫米高爆榴弹的瞬发引信在离地两三迈克尔的半空就炸开了花,预制破片象一把把烧红的铁扫帚,呈一个倒扣的碗状猛地向下泼洒,覆盖范围大得吓人。
噗噗噗噗噗!
破片钻进棉布、钻进皮肉、钻进骨头的声音,连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片。
“呃啊——!”
“救……”
“我的腿!我的腿啊!”
惨叫已经不是人声了,比鬼哭还瘆人。
刚才还侥幸在弹坑里、尸体堆后趴着的鬼子兵,这下彻底遭了殃。
破片雨扫过,趴着也没用。
一个鬼子兵刚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噗嗤”一声闷响,一块巴掌大、边缘烧得卷曲变形的弹片从他后心斜插进去,从前胸透出半截,带着滚烫的血和破碎的内脏。
他身体猛地一挺,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旁边一个被炸懵了的鬼子,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茫然地抬起头,正好被另一块飞旋的破片削掉了半边天灵盖,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冲击波像无形的重锤,把那些没被破片直接撕碎的鬼子兵狠狠拍进泥里。
内脏象是被震得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嘴里血沫子混着泥土往外冒。
开阔地上腾起的烟尘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