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康继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鬼子的愚蠢,还是在骂这离奇的战机。
他不再尤豫,果断下令:“康宴!留下一个班守住城门楼制高点!其馀人,立刻下城!一队向左,沿城墙根扫荡!
二队向右!三队、四队,跟我沿主街向城内中心推进!保持战斗队形!
侦察排前出探路!发现敌人,坚决消灭!遇到小股抵抗,迅速拔掉!动作要快!
趁鬼子没反应过来,给我把整个县城翻过来!”
“是!”康宴在城楼上大声应命,立刻分派任务。
主力部队从南门汹涌而入。
“哒哒哒哒哒——!”
“砰!砰!”
“轰!”
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开始在县城各处响起,那是遭遇了小股日军散兵或伪军零星抵抗的声音。
但没有任何一处能形成有效的阻击线。
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沿着街道两侧的屋檐、巷口,交替掩护,快速向前推进。
捷克式机枪清脆的点射声和晋造冲锋枪的连发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压制着零星三八式步枪的还击。
很快,前方侦察排传来消息:“支队长!县衙!县衙门口有机枪!大概……一个小队的鬼子!被堵在里面了!”
康继祖眼神一厉:“好!总算还有块象样的骨头!全队压上去!迫击炮!给我架起来!轰掉他的机枪阵地!重机枪!封锁大门和两侧院墙!其他人,准备手榴弹!强攻!”
两门82毫米迫击炮被迅速架设在主街中央,炮手飞快地测距、调整射角。
“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两发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县衙大门内不远处的影壁墙附近。
“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腾起,影壁墙被炸塌了半边。
架在影壁墙后一个沙包工事上的歪把子机枪顿时哑火,机枪手和弹药手被炸飞出去。
“打得好!”胡营长兴奋地吼道,他跟着康继祖的主力一起冲了进来,此刻正指挥着重机枪组,“马克沁!给老子扫!封住院墙!别让鬼子冒头!”
“突突突突突……”沉重而连贯的马克沁重机枪怒吼起来,像撕开厚布的声音,密集的弹雨泼水般打在县衙正门和两侧的青砖高墙上,打得砖屑纷飞,火星四溅,彻底压制了墙后企图反击的零星火力。
“手榴弹!上!”康宴带着三队的突击组,利用重机枪火力的掩护,沿着街道两侧的店铺门脸快速接近到县衙大门三十米内。
十几枚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被战士们奋力投掷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越过残破的影壁墙和大门,落向县衙的前院。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前院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大门后的局域。
惨叫声和惊恐的日语呼喊声从浓烟里传来。
“冲进去!”
康宴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端着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像猎豹一样冲向硝烟弥漫的县衙大门。
突击组的战士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了进去。
县衙前院一片狼借。
手榴弹的爆炸将几个依托花坛和廊柱抵抗的鬼子兵炸翻在地,没死的也失去了战斗力。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剌刀的三八式步枪,在一个挥舞着军刀的少尉带领下,从大堂里嚎叫着冲出来,企图进行白刃反扑。
“找死!”康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根本不给对方靠近拼剌刀的机会。
“哒哒哒哒哒!”
晋造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少尉胸口爆开几朵血花,军刀脱手,一头栽倒。
他身后的鬼子兵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冲锋枪和随后冲进来的战士们驳壳枪、步枪的密集射击下纷纷倒地。
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县衙大堂内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鬼子尸体。
战士们迅速搜查着各个房间,击毙了几个负隅顽抗的伤兵。
康继祖踩着满地的瓦砾走进县衙大堂。
硝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十几个战士正麻利地翻检着鬼子尸体,卸下子弹盒、手雷和还能用的武器,遇到没断气的就补上一剌刀,动作又快又狠。
“支队长!”康宴从大堂侧面的厢房钻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里面是鬼子的帐本和文档,还有几份地图。”
他把公文包递给一个跟过来的文书兵。
康继祖没接,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除了地上的鬼子兵和几个被打死的文职人员,再没有其他敌人。
太安静了。
一个县城,就算主力被抽调,也不该只有这么点抵抗力量。
“不对劲。”
康继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却很清淅。
他走到一张被掀翻的桌子旁,用脚尖拨开散落一地的纸张,露出一份摊开的的值班日志。
他弯腰捡起来,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日文。
“……昭和十三年十一月七日,午前六时三十分。小野中队、河村中队、佐藤分队,分乘大车十二辆,由小野少尉指挥,执行‘秋季特别征发’任务,目标北乡、西沟、石门坎等村落……预计……预计当日午后四时前返回……留守兵力:第三小队(欠一个分队),宪兵队三人,后勤及文职人员……”
“操!全派出去了?就留了这点人看家?”胡营长刚带人冲进来,正好听到后半截,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狠狠一拍大腿,满脸的兴奋和难以置信,“他娘的!这群小鬼子也太托大了!把县城当自家后院了?活该!”
康继祖把日志扔回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立刻清点俘虏和缴获!动作要快!我们最多只有半天时间!”
命令一下,整个县衙瞬间像开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战士们两人一组,挨个房间踹门搜查,把缩在角落里筛糠似的伪警察、哆嗦得说不出话的汉奸维持会长、还有几个吓瘫了的鬼子后勤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大堂前院。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梳着油亮中分头的胖子被两个战士架着骼膊拖出来,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小的……小的王有财,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逼我当这个会长的啊!”
“闭嘴!”康宴上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了个仰八叉,“被逼的?上个月帮着鬼子强征军粮,打死老张家两口子的是谁?带路抓走西头李铁匠的又是谁?狗汉奸!”
他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旁边被打断一条腿的鬼子军曹被拖到康继祖面前,他挣扎着抬起头,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
康继祖没理他,直接问旁边的翻译:“问他,仓库位置,弹药库位置,还有那些征粮队具体去了哪些村子,几点返回。”
翻译立刻用日语厉声喝问。
那鬼子军曹梗着脖子,一脸凶悍地“呸”了一声。
康宴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晋造冲锋枪的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军曹那条好腿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军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粉碎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康继祖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再问。”
剧痛彻底摧毁了军曹的意志,他象倒豆子一样,涕泪横流地说出了一切:粮库就在县衙西侧的大仓房,弹药库在城隍庙地窖,征粮队分三路去了北乡、西沟、石门坎,最远的石门坎那一路,最快也要傍晚五六点才能回来。
“胡营长!”康继祖立刻下令。
“在!”胡营长挺直腰板。
“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去通知埋伏在西门外和东门外的赵放他们!伏击任务取消!
所有人,带上所有能装东西的牲口、大车,立刻进城!目标,粮库、弹药库!
给我搬!一粒粮食,一颗子弹,都别给鬼子留下!”
“得令!”胡营长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吼,“二狗!三愣子!骑上最快的马!去通知赵连长!其他人!跟我去套车找牲口!快!”
“康宴!”
康继祖转向自己的副手。
“在!”
“给你一个排!全城搜捕!凡是给鬼子当过维持会长、保长、侦缉队、带路党的一个不落!抓活的!
带到县衙门口来!另外,组织人手,把鬼子营房、仓库里所有能用的东西,被服、药品、工具,全给我划拉走!特别是药品!”
“明白!”康宴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点了一个排的精锐,如狼似虎地冲出了县衙大门。
康继祖自己则带着警卫和剩下的战士,直奔城隍庙地下的弹药库。
城隍庙香火早断了,大殿里积满了灰。
撬开地窖厚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战士们忍不住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我的老天爷……”
“乖乖……这下发大财了!”
地窖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十几箱木柄手榴弹,几十箱迫击炮弹,角落里甚至堆着十几桶密封的枪油和擦枪工具。
角落里还有几个大木箱,撬开一看,是崭新的日军冬季棉大衣和毛毯!
这对于缺衣少穿的晋北支队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搬!快搬!”康继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优先搬子弹、炮弹、手榴弹!棉衣棉被也别落下!动作要快!”
战士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两人一箱或四人一箱,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弹药箱和物资箱飞快地抬出地窖,装上等侯在庙外的大车。
大车不够,就用人扛肩挑。
与此同时,粮库那边更是热火朝天。
巨大的仓房里堆满了麻袋,里面是麦子、小米、高粱。
胡营长指挥着不断涌进来的战士和临时征用的老百姓大车,像潮水般涌进涌出。
解开麻袋,金黄的麦粒哗啦啦地倾泻进大车车厢。
战士们脸上全是汗水和笑容,嘴里喊着:
“快!装满这车!”
“那边还有!都搬空!”
“好家伙,够咱们吃半年的了!”
“狗日的小鬼子,给咱送年货来了!”
另一边,康宴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在全城展开了雷霆般的搜捕。
根据俘虏的口供和平时掌握的情报,一家家汉奸的门板被砸开。
哭嚎声、哀求声、怒骂声在几条街上此起彼伏。
“王二麻子!给鬼子当眼线,害死刘庄连络员!带走!”
“孙老财!当保长帮鬼子催粮,打死过抗属!捆起来!”
“侦缉队的李大头!就你!上次带鬼子抓了三个学生!堵上嘴!”
一个个平日里在乡亲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汉奸,此刻象被拖死狗一样从家里、从赌场、从姘头屋里拖出来,哭爹喊娘地被押往县衙门口。
有些想跑的,被战士追上,几枪托就砸趴下。
有些还想反抗的,直接被当场击毙在街头。
康宴亲自带队,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二十多个汉奸。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如死灰。
周围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老百姓,他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但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恨意和看到报应时的快慰。
“乡亲们!”康继祖站在县衙大门台阶上,声音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些卖国求荣、助纣为虐的汉奸!平日里帮着鬼子欺压咱们中国人!
手上沾着咱们同胞的血!今天,咱们晋北支队替天行道!给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他根本不需要多说,也不需要什么审判程序。
在这个血与火的年代,在这个鬼子随时可能杀回来的县城里,正义的裁决简单而直接。
康宴厉声下令。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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