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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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端着晋造冲锋枪的战士上前一步,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汉奸后背。

“饶命啊——!”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皇军……不,鬼子马上就回来了!你们不得好死!”

哀求、哭嚎、恶毒的咒骂瞬间爆发。

“哒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怜悯,没有尤豫。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瞬间盖过了一切杂音。

子弹带着复仇的怒火钻入那些背叛者的身体,溅起一片片血花。

枪声停下,硝烟弥漫。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县衙门口冰冷的青石板上,血水蜿蜒流淌,渗进石板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围观的百姓沉默着,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但更多的人,眼中是压抑多年后终于得以宣泄的悲愤和解脱。

“清理掉!”康宴面无表情地挥手,几个战士立刻上前,把尸体拖到旁边早就挖好的一个大坑里掩埋。

“支队长!东西搬得差不多了!能带走的都装车了!”胡营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粮食太多了!大车根本不够!好些战士把棉袄都脱下来当口袋装了!”

“弹药库也空了!”负责搬运弹药的排长也气喘吁吁地跑来,“炮弹太重,搬了七成!剩下的实在带不动了,都堆在一起,留了颗手榴弹当‘点心’!”

“全城都搜遍了!名单上的汉奸,除了两个提前溜了的,其馀全在这儿了!”

康宴指着刚填平的大坑汇报。

康继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半。

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立刻集合部队!带上所有物资!按预定路线,出西门,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支队长!仓库里还有些布匹、盐巴、洋火……”

胡营长有点不甘心。

“不要了!命比东西重要!鬼子随时可能回来!撤!”

康继祖打断他。

尖利的集合哨音在县城上空响起。

战士们迅速从各个角落汇聚起来,推着、拉着、扛着满载的大车和物资,汇成一股洪流涌向西城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汗水和灰尘,但眼睛里都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沉重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

马蹄声嘚嘚,战士们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互相催促吆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康继祖和康宴最后离开县衙。

康宴走到那口埋着汉奸的大坑边,又用力踩了几脚浮土,啐了一口:“便宜这群王八蛋了,该点把火!”

康继祖没说话,只是最后扫了一眼这座被他们搅得天翻地复的县城,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上队伍。

长长的队伍象一条满载而归的长龙,蜿蜒着穿过西门。

城门口,赵放已经带着他负责打援的队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正好接应。

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满载大车,赵放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我的娘哎……老胡,你们这是把鬼子的老窝抄了个底朝天啊!”

“少废话!赶紧搭把手!推车!快走!”

胡营长抹了把汗,声音嘶哑却透着亢奋。

队伍迅速离开县城范围,一头扎进西边的丘陵地带。

战士们的脚步更快了。

大车吱呀作响,战士们边走边兴奋地低声交谈:

“这下好了!可以吃饱肚子跟鬼子干了!”

“看看这子弹!崭新的!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还有这棉袄!真厚实!这个冬天冻不着了!”

“康参谋神了!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康继祖走在队伍中间,听着战士们兴奋的议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加快速度!天黑前要进山!”

康继祖勒住马,看着眼前这条在山丘间缓慢蠕动的长龙。

大车满载着粮食和弹药,压得车轴嘎吱呻吟,战士们扛着棉衣布匹的包裹,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老胡!”

胡营长小跑过来,抹了把脑门子上混着冰碴的热汗:“支队长!”

“找个背风的山坳,让队伍停下。埋锅造饭,让大伙儿吃顿热乎的。牲口也喂足。”

康继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硝烟和尘土的脸,“走了大半天了,都乏了。所有人安营扎寨,就在附近休整两天。”

“是!”胡营长应得干脆,立刻转身吼起来,“都听见了!前头拐弯找地儿歇脚!生火!喂马!把那缴获的鬼子罐头给老子开几箱!”

队伍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脚步明显快了些。

康继祖转向旁边同样一脸风霜的康宴,镜片后的眼睛在冷风里显得格外锐利:“吃饱喝足,咱俩动身。带两个机灵的侦察兵。”

康宴点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康继祖和康宴带着两个精瘦的侦察兵,一头扎进了晋北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处。

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沟壑钻,攀爬徒峭的岩壁,趟过越来越凉的长河。

康宴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被山风吹得更硬,只有一双眼睛始终扫视着每一道山梁,每一片林子。

第一天,他们发现了几处隐蔽的山坳,地方是够大,也背风,康宴爬上最高的树杈了望,摇摇头:“支队长,东边山梁太缓,鬼子步兵摸上来拦不住。西边是断崖,自己人也难下,没退路。”

康继祖用指北针对着地图反复比划,最终在那一块画了个叉。

第二天下午,他们顺着一条几乎被积雪复盖的兽道,钻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山谷。

谷口被两片像刀劈斧削般的巨大石壁夹着,只容两三人并行,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一线。

往里走了约莫三四里地,眼前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形如口袋的山谷展现在眼前。谷底平坦开阔,一条不宽的河流在中央蜿蜒流过,河水在汩汩流淌。

东西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的徒峭悬崖,岩壁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天然形成的岩洞。

北面是相对平缓的山坡,覆盖着茂密的松林和桦树林。

南面则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的“口袋口”。

康继祖立刻掏出地图和指北针,康宴则象只敏捷的山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北坡,钻进树林里。

两个侦察兵一个警戒谷口,一个快速攀上东侧悬崖半腰的一个平台,趴在那里了望。

康继祖仔细地勘察谷底。

河滩地平整,土质看起来也硬实。

他走到河边,蹲下摸了摸水温,有些凉,但水流稳定。

他抬头望向那些天然的岩洞,大小不一,深的有几十米,浅的也有七八米,足够遮风避雨,甚至存放物资。

康宴从北坡的密林里钻出来,快步走到康继祖身边,难得地语速快了点:“林子密,能藏人,缓坡能走马,但鬼子大队想上来也费劲。

坡顶视野好,能看到外面好几道山梁。我看行。”

他指了指东西两侧的悬崖,“那上头,天然的炮楼子。”

这时,爬上东崖的侦察兵也滑了下来,喘着气报告:“支队长,康参谋!悬崖顶上地方不小,能看到谷口进来的整条路,还有外面一大片!就是风大,冻死人!”

谷口的侦察兵也跑了回来:“口袋嘴那里,真是‘一夫当关’,丢几颗手榴弹就能堵死!”

康继祖没说话,他走到谷地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目光扫过徒峭的悬崖,茂密的北坡,狭窄的谷口,流淌的河水。

三天来紧绷的嘴角,终于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就这儿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落地生根的决断。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叫藏锋谷。”

康宴念了一遍:“藏锋谷。好名字。”

他看向康继祖,“咱那点家当,总算能摆开了。”

当天夜里,康继祖和康宴就回到了临时宿营地。

没等天亮,急促的哨音就划破了寒冷的空气。

战士们迅速起身,收拾行装,熄灭篝火。

“全体注意!”康继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穿透晨曦的薄雾,“弟兄们,我找到能给所有人安家的地方了!叫藏锋谷!拔营!搬家!”

没有多馀的废话,长长的队伍再次启程,在康继祖和康宴的引领下,朝着藏锋谷的方向开拔。

拉着沉重物资的大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艰难,战士们喊着号子,肩扛手推,硬是把一车车粮食弹药拖进了那条狭窄的“口袋嘴”。

当整个晋北支队一千多号人终于全部进入藏锋谷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阳光照进谷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战士们看着这处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所在,看着那条流淌的河流,紧绷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算有个能喘口气、安顿下来的窝了。

康继祖没让队伍歇着。

“胡营长!”

“到!”

“带你的营,负责平整河滩地!规划营地!东西崖壁下的岩洞,清点出来,大的当仓库,小的当营房!动作要快!今晚大伙儿得在洞里睡个安稳觉!”

“是!保证让弟兄们睡洞里!”胡营长撸起袖子,转身就吼,“一队二队!跟老子平整场地!三队四队!去清岩洞!把里头的鸟窝耗子洞都掏干净!”

“赵放!”

“在!”

“带你的连,负责北坡!砍树!伐木!用缴获的鬼子工兵锹和斧头!我们需要木头搭窝棚,修工事!特别是北坡上,给我把了望哨和火力点的位置清出来!林子密的地方,设几道绊雷警戒线!”

“明白!”赵放抄起一把工兵镐,“兄弟们,跟老子砍树去!”

“康宴!”

康继祖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副手。

康宴上前一步:“支队长。”

“你带侦察排,还有警卫排,跟我走。咱们得把藏锋谷的‘眼睛’和‘牙齿’先安上。”康继祖抓起自己的快慢机,检查了一下弹匣,“谷口口袋嘴,东西悬崖顶,北坡制高点,这四个地方,是命门。

哨所必须立起来,而且要立得牢,藏得深。”

两人带着几十个精悍的战士,开始布置藏锋谷的防御内核。

谷口“口袋嘴”是第一道关。

康继祖亲自选了一个紧贴西侧石壁的凹陷处。

这里离谷口信道只有二十多米,却因为石壁的天然弧度,从谷外很难直接看到。

“这里,”康继祖用脚点了点地面,“挖个地窝子。顶上用原木搭架子,盖两层碗口粗的松木,中间填实土,再盖上草皮枯枝。口子开小点,斜对着谷口信道。”

他指了指两边徒峭的石壁,“信道中间,给我埋上几组鬼子留下的那种压发步兵雷。挂上弦,小心点弄。”

康宴立刻指挥几个战士开始动手。

铁锹和十字镐敲打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则带着另外几个战士,小心地把缴获的几枚鬼子地雷布置在狭窄信道的关键位置,用枯枝和碎石做好伪装。

“这里放一挺马克沁。”康继祖拍了拍刚挖好的地窝子射击口位置,“再配一挺捷克式。子弹备足。哨位日夜双岗,发现敌情,马克沁先开火封路,同时发信号。”

一个排长立刻应道:“是!保证一只耗子也钻不进来!”

布置好谷口,康继祖和康宴带着人开始攀登东侧悬崖。

悬崖虽然徒峭,但并非不可攀爬,岩石风化形成的裂缝和凸起提供了天然的落脚点,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

康继祖动作敏捷,像只壁虎,康宴紧随其后,两人很快爬到了之前侦察兵了望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只有几个平方,但视野极佳。

整个谷口信道、谷外延伸出去的大片山地,尽收眼底。

“就这里。”康继祖喘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散开,“清出一块平地。用石头垒个半人高的环形掩体,朝外射击口开低点。顶上用树枝搭个简易棚子,能遮雨雪就行。”

战士们立刻动手,将平台上松动的碎石清理下去,搬来附近能找到的稳固石块,叮叮当当地垒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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