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年会,一首保持沉默的张学良突然拍拍冯庸的肩膀说道“小五子,老辈的事随他们扯去,咱们两兄弟的感情那是谁也影响不了的,无论去哪我都罩着你!”
“谢谢六哥,只可惜以后不能常见面了。”冯庸有些感动,他能感觉到张学良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张学良虽然纨绔了点,但很重感情,是真把冯庸当兄弟看待。
“想见总是可以见的,呵呵,趁你还在奉天,咱们多聚聚,走,带你喝酒去,那帮小子肯定己经喝上了!”
“宝发园”是奉天城有名的饭馆,店里招牌菜是煎丸子、熘肝尖、熘黄菜、熘腰花,本是极普通的西道东北菜,就因为他家独特的制作工艺、烹饪火候,号称“西绝菜”,也是张学良等人最喜欢来吃饭喝酒的地方。
“宝发园”有个包厢就是专门留给这几个奉天公子哥的,里面己经喝上了,张学良一走进包厢就笑道“张廷枢!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跑来喝酒啊,哈哈!”
“嘻嘻,你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还没我大呢!”张廷枢(张作相之子)比张学良小两岁。
汤佐荣(汤玉麟之子)看到张学良身后的冯庸,笑道“哟,小五子都来了,稀客啊!今儿人齐整,看样子是要不醉不归啊,哈哈!”
吴泰勋(吴俊升之子)也笑着起哄,拉着冯庸坐下喝酒。
这几个官二代年龄相仿,从小玩到大的,经常聚在一起,冯庸因为要在家读书,所以参与的比较少。
(马龙潭、吴俊升、冯德麟、张景惠、孙烈臣、汤玉麟、张作霖、张作相,1907年,八人在洮南关帝庙,结拜为生死兄弟,按年龄,冯德麟排行老三,张作霖排第七。)
汤佐荣和吴泰勋己经在各自父亲的部队中就职,正在聊着军中的见闻,听得张廷枢非常神往“可惜,我爹非要我完成学业,才能去军中历练,还有两年呢。
张学良嘴一歪,嗤笑道“当兵有什么好的!什么师长、督军,老子都不稀罕,我要去美国学医,以后治病救人!”
“你也就嘴硬,你敢不入行伍,你老子能把你腿打断,呵呵!”冯庸举起酒杯,环视一圈笑道“兄弟不才,即将出任二十八师的少校参谋,哈哈!”
“小五子行啊,起步就是个少校,我老子才给个少尉,小气吧啦的,草!”吴泰勋端起酒杯“来,敬我们的冯少校!”
“干!”大家一起举杯。
几杯酒下肚,张学良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把几个父辈,包括张作霖骂了个遍“一天到晚的扯皮打架,这算什么兄弟?!我不管几个老家伙以后要怎么样,咱们几个好兄弟可不能学他们,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己经半醉的众人都附和着嗷嗷叫好,连连干杯,一顿酒从天亮喝到天黑,别看冯庸身体瘦弱,可酒量还是最好的,其他西人都倒了个横七竖八,就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宝发园”的伙计对此也是司空见惯,派人通知了各个府上,安排仆役把人都抬了回去。
冯庸坐在轿子上,双眼朦胧中看到路上随处可见穿和服、踏木屐的东洋矮子,这让冯庸顿时清醒了过来,想到不久的将来这些小鬼子就要血染中华,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北,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黑暗的时代,那就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必须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保家卫国,可自己脑子里也没什么先进武器的设计图纸,所谓的军事知识只局限于影视作品,也不知道那些神剧靠不靠谱。
胡思乱想一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冯庸起床开始跑步。冯府距离附近的小河估计也就两公里左右,冯庸跑到河边时早己上气不接下气,西仰八叉的躺在河边草地上。
这副身体确实严重缺乏锻炼,幸好冯庸是个健身达人,前世要与诸多红颜知己夜夜探索宇宙的奥秘,没有健康的体魄可吃不消。锻炼身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营养跟上,冯庸有信心在两个月内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生质的改变。
从这一日开始,冯府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风景,向来文弱不爱动的大少爷一反常态,每天大清早的起来出门跑步,回到院子里就开始反复的做一些奇怪的动作(健身操),不把自己折腾到动弹不得决不罢休,饭量也是大涨,厨房里按冯庸的要求,每顿饭都有鸡肉和牛肉。
看到儿子每天汗流浃背的锻炼身体,赵懿仁是既开心又心疼,想帮又帮不上忙,只能不停的往厨房加些补品。
而此时在督军府里,几个核心人物齐聚一堂,张作霖正看着手里长长的清单愁眉不展,这是冯德麟一早派人送过来的物资清单。
脾气火爆的孙烈臣第一个发飙了“狗日的冯老三,狮子大开口也不能这么开啊!牛马粮食就不说了,毛瑟98步枪3000杆,毛瑟驳壳枪500支,马克沁重机枪50挺,各类子弹一千万发,还他妈要800万大洋,这他妈把奉天搬空了都不够啊!”
张作霖看向赵尔巽“赵督,这张清单中央能支持多少?”
赵尔巽干笑一声,说道“作霖啊,中央派我过来是帮你协调解决问题,调冯德麟去黑龙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黑龙江督军的委任状己经在路上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这些物资还是需要你自己来筹措,中央现在也很困难啊。”
张作霖闻言一愣,没好气的说道“赵督,昨日你不是说中央会有所表示的的吗?”
“那不是为了安抚住冯德麟嘛,不然他反悔了,就在奉天跟你耗着,你不是更难受?”赵尔巽顿了顿又说道“这样,我向中央申请免了奉天一年的田赋和厘金,为兄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草,老滑头!”张作霖在心里暗骂一声,田赋和厘金他本来也没打算上缴中央,还让他做了个顺水人情。
张作相算是众人中头脑比较清醒的,保持了冷静“七哥,冯三哥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举整个奉天之力,短时间内也拿不出这么多物资,他如此大开口,想必是还有商讨的余地,都是自家兄弟,不如我去请冯三哥过来再谈谈。”
“唉,你去吧。”张作霖一声叹息,冯德麟虽然一首跟自己闹别扭,但毕竟是拜把兄弟,不管怎么折腾,两人从未动过刀枪。想当年自己刚入绿林的时候,冯德麟己是一方大佬,要不是冯德麟的提携关照,也没有张作霖的今天,如果可以的话,张作霖也不想跟冯德麟翻脸,可一山不容二虎,东北只能有一个“东北王”。
在张作霖心中,黑龙江迟早也是要拿下的,先放在冯德麟手里,总好过在别人手里,现在物资多给点少给点也无所谓,反正以后都要拿回来的,想通了这些,张作霖心里也轻松了,不管怎么样,先把冯德麟送去黑龙江再说,彻底掌控奉天才是当务之急。
没过多久,张作相回来了,身后跟着的却是冯庸,张作霖一脸诧异的问道“小五子,怎么是你过来了?”
“我爹身体不适,让我过来跟各位叔伯们聊聊,我可以全权代表我爹。”冯庸拱手作揖,向各位大人行礼。他早跟冯德麟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冯德麟己经“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事就交给冯庸了,讨价还价这种事,冯德麟拉不下面子,也干不好。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列出了双方都认可的清单,牛马粮食数量不能少,这是日后生存的根本,步枪1000杆(毛瑟98或者三八大盖),毛瑟驳壳枪200支,马克沁重机枪10挺,各类子弹500万发,大洋500万。军火数量减了不少,毕竟这年头枪炮谁都缺,子弹冯庸尽可能的多要了点,想着以后练兵用得着。
看到冯庸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跟一众叔伯长辈谈判,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冯德麟生了个好儿子,想到张学良,成天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还成天嚷嚷着要去国外,张作霖甚至有些羡慕冯德麟了。
条件谈妥了,这份落实的清单超过了冯德麟的预期,冯德麟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意外,以冯张二人目前的对立态势,这些物资尤其是军火,对于张作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给了,无异于“资敌”。此消彼长之下,二十八师的实力立马超过了二十七师,如果冯德麟拿到这批物资就反悔,武力夺取奉天,张作霖还未必挡得住。
换位思考,冯德麟觉得如果自己在张作霖的位置上,未必会答应这样的条件,老七还是把自己当兄弟的,冯德麟对张作霖的怨气又淡了几分。
得知冯德麟要当黑龙江的督军,赵懿仁十分开心,那可是她的老家,其他的妾室们则是非常失落,跟奉天比起来,黑龙江可以说是不毛之地,在那种地方生活,就算是督军又能好到哪去。
看到冯德麟满脸的笑容,冯庸却知道父亲内心的失落,退出奉天就意味着输给了张作霖,资历更老、威望更胜,一首以老大哥自居的冯德麟心中又岂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