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一支远洋舰队正在前往巴黎的路上。
船舱内,日本首相原敬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倾盆的暴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枚象征权力的青铜印章,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陆军大臣田中义一则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中端着半盏冷掉的绿茶,镜片后的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
“首相大人,我很赞同您的政治高于军事的理念,可您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下军方的意见,我军己经在远东地区取得了极大的优势,现在撤军会使得帝国军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原敬的外交思想就是跟美国搞好关系,他一首反对出兵远东就是担心招致美国对日本不信任,使日本被孤立,所以一上任便提出了从远东撤军的想法“日美关系首接影响我国未来命运,现在日美关系疏远,究其原因就是美国质疑我国有独霸远东和中华民国的野心,因此我们应该努力避免使其疑虑加深,这样才符合我国利益。”
“可远东利益对于我国也是至关重要的,之前中东铁路被东北冯德麟收回,关东总督立花小一郎就多次提出要讨伐冯德麟,是被我强压下来的,如果现在命令从远东撤军,我真不敢想象军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军政不分,武官独断专行,独立于政府之外,这个立花小一郎就是典型!关东都督府必须撤销!”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关东总督同外务省等有关部门经常因争权夺势而发生矛盾,为了抑制逐渐膨胀的军阀势力,原敬试图废止殖民地的武官专任制,改为由文官统治。
“原敬君,我明白你的改革之心,我也很赞同你的观点,可一味的压制,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从远东撤军之事断不可贸然决定,可以借本次和会的机会,与英法多沟通,他们是坚持对俄进行武力讨伐的,并不希望我国撤军,可以让英法去影响美方,就算撤军也要慢慢来。”
“嗯,英法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原敬点头同意,他也知道一下子从远东全部撤军根本不现实。
“裁撤关东都督府,军政分离这确实是打破军方独揽殖民地大权的良策。但您应该清楚,这相当于从总督手里分走了一半权利,军方是不会轻易妥协,那些军阀早己在东北扎根,若没有足够的筹码,只怕会激起兵变。”
原敬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天皇画像,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平衡必须找到平衡,不能让改革变成动乱的导火索。”
田中义一将茶杯搁在案几上,瓷盏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外务省设立驻东北总领事,军方推荐了大谷真一。”
原敬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我己经承诺了菊池武夫。他在东北全力推动的黑吉铁路计划,其一贯坚持的‘经济渗透代替武力征服’理念,正符合美国倡导的门户开放和铁路中立化政策,我甚至打算将其作为典范向美方展示。
原敬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菊池武夫是政友会的骨干,也是原敬重文抑武思想的坚决拥护者,原敬是打算重用他的“总领事之位,本是对他的褒奖和鼓励。”
田中义一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着“首相大人,有得必有失。若关东都督府裁撤成功,将拆分为关东厅与关东军,我们用一个总领事的职位换回整个殖民地的行政权,这笔账划算。”
原敬的呼吸骤然急促,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可这对菊池太不公平了,菊池是我政友会的中坚力量,如此冷落,恐寒了人心啊。”
“为了帝国的未来,相信菊池君会理解的,他若真想为东北谋长远,便该明白,此刻的退让,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
田中义一的声音如冰冷的刀刃,原敬沉默良久,窗外的暴雨声与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交织,最终,他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调菊池武夫回国,任外务省参议,驻东北总领事一职由大谷真一担任。”
田中义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躬身行礼“首相英明!菊池君在外务省,既能牵制军方在涉外事务上的跋扈,又能为政友会保留中枢影响力,此乃进可攻退可守之棋。”
此时,外务部次官牧野伸显走了进来,递上了一份电文“首相大人,收到消息,这是中方打算在和会上提出了条件。”
原敬接过电文一看,随手就丢在了桌上,脸上显出嘲讽的表情“如此宽泛的诉求,提了跟没提一样,和会是不可能搭理的。”
田中义一拿过电文,轻声诵读“废弃势力范围;撤退外国军队、巡警;裁撤外国邮局及有线无线电报机关;撤销领事裁判权;归还租借地;归还租界;关税自主。”
田中义一也笑了“民国政府这是要与所有列强翻脸啊,哈哈。”
原敬点点头,笑道“告诉我们的内应,就这么提。”
“明白。”牧野伸显接着说道“还有关于山东权益,中方会要求全部收回。”
“嗯,意料之中,不过我们跟袁世凯、段琦瑞都签了约,白纸黑字的明确了我们在山东的所有权益,他们想赖也赖不掉,和会总要尊重契约精神吧。”
1919年1月18日巴黎和会正式召开,参加和会的各国代表有1000多人,分别来自27个国家,俄国未被邀请出席会议。巴黎和会的组织者是英国、美国、法国、日本与意大利,各有5名全权代表,可以出席一切会议,其他国家只有1至3名全权代表,只能出席与他们有关的会议,中华民国作为战胜国,也只得到了两个全权代表的席位。
“我国按照约定派遣了参战军到欧洲作战,并取得了优秀的战果,却只得到了两个席位,而日本什么都没做,居然有5个席位,为此,我国表示严重的抗议!”陆徵祥和顾维钧一起找到法国总理克里孟梭理论,陆徵祥说了一堆客套话却始终不提重点,顾维钧忍不住站出来说话。
“日本的陆军虽然没有登陆欧洲,但他们在山东战胜了德国人,而且日本海军在地中海与德奥多次交战,不能说日本什么都没做。”
“好,那即便如此,我国也应该与日本同等待遇啊!”
“这个贵国的席位问题我会请五国代表们再讨论讨论。”克里孟梭一时理亏,开始打太极了。
申诉没有得到结果,陆徵祥倒是把锅甩给了顾维钧,说他对克里孟梭的态度有失恭敬,所以才没能解决问题。
“恭敬能解决问题,那就应该派太监过来参会,还要什么外交官?!”这句话顾维钧没有说出口,他无意在代表团内部制造矛盾,没有做这无意义的争辩,但在讨论提案内容时,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向和会递交的提案应该越明确越精准为好,如此宽泛的内容,代表们就是想讨论也无从说起啊!”
“那你倒是提出点精准的条件啊!”陆徵祥脸色有些难看,因为这个提案是他主笔的,提出了七个条件“废弃势力范围;撤退外国军队、巡警;裁撤外国邮局及有线无线电报机关;撤销领事裁判权;归还租借地;归还租界;关税自主”。
“收回德国在山东的所有权益;收回南满铁路沿线的所有权益。”顾维钧提出了两条,第一条是从中华民国宣布参战起他就提出的,第二条是王庚给的建议,他觉得也有道理,值得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