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遥远的铃声仿佛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楚牧之脑海最深处,将他悬浮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他眼中的倒影里,那盏古朴煤油灯的焰心,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一分为二,各自独立跳动,像两颗拥有生命的心脏。
“它要的不是主人,是共同执笔的人。”
小黑的声音在意识中回响,温和而坚定。
楚牧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距离石桌上那道由光构成的空白规则,仅有分毫之差。
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正通过这支普通的签字笔汇聚于笔尖,等待着一个定义未来的指令。
写什么?
他可以写下“凡持灯者,富可敌国”,让这道光脉成为自己取之不尽的财富源泉。
他也可以写下“凡逆我意,光必诛之”,将这力量化为无上权柄,令人生畏。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却又被他迅速掐灭。
他想起了奶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老巷里王姨热腾腾的豆浆,想起了那个被他关上记忆灯的少年迷茫而感激的眼神,更想起了刚才,那道庇护了整个巷子的规则之网。
这光,诞生于守护,成长于善良,它不该被私欲玷污。
那两簇独立的火焰,在灯罩内壁投射出更加复杂的光影,仿佛两只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远处的铃声渐渐平息,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楚牧之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手腕沉稳落下,笔尖触碰到光纹的瞬间,并非冰冷的石质触感,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奇妙反馈。
他没有丝毫停顿,笔走龙蛇,一行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文字,在第七条规则的空白处被迅速铭刻上去——
“凡光脉所及,遇守护者誓约之地受侵,七灯为阵,守其疆界。”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贪婪的索取,只有最朴素、最坚决的守护。
就在最后一个“界”字落笔的刹那,石桌上的煤油灯轰然一震!
灯芯处那两簇火焰瞬间合二为一,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不再是温暖的烛火,而是犹如初升骄阳,瞬间冲破院墙的束缚,将整个老巷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楚牧之手背上那微型的灯印滚烫如烙铁,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仿佛与遍布整座城市的无形光脉网络,建立了一种更为深刻的灵魂链接。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城市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苏晚晴的秘密实验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写入!光脉网络核心逻辑正在重构!”!超过阈值三百倍!”
苏晚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的数据流。
她看到,一张以楚牧之所在老巷为中心,辐射范围达到三公里的三维地图上,七个原本黯淡的预备役灯源节点,被瞬间激活,变成了耀眼的红色光点!
“他他做了什么?”苏晚晴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他不是在添加规则,他是在给这套系统颁布一道军令!”
风暴的中心,楚家小院内,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平息,煤油灯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楚牧之知道,世界已经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巷口、在街角、在废弃的报亭顶上那七个被激活的节点,像忠诚的哨兵,正默默汲取着周围逸散的光能,进入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而此刻,狼狈逃离老巷的开发商赵立虎,正坐在他那辆防弹的迈巴赫后座上。
车内的奢华与他此刻狰狞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脸上的冷汗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了权威的暴怒。
“光规矩?”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这片地上,我赵立虎就是规矩!”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像要结冰:“黑狼,带上你的人,把所有重型设备都开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炸药也好,强拆也罢,天亮之前,我要那条巷子从地图上彻底消失!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拦,就给我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赵总,这事有点邪门。刚才兄弟们回来都说撞了鬼。”
“我不管他妈的什么鬼!”赵立虎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咆哮道,“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再加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我只要一个结果——黎明之时,那片地方必须是一片废墟!”
“好!赵总,有您这句话,别说是鬼,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把他家给拆了!”
挂断电话,赵立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
他就不信,在这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里,还有什么力量能挡得住推土机和炸药的轰鸣。
夜,愈发深沉。
楚牧之站在院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寂静无人的巷口。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城市的另一端集结,如乌云般朝着这片小小的避风港压来。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枚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有了自己脉搏的灯印,嘴角微微上扬。
而这个黎明,将不再只有晨曦。还会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