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赵庄西坡数十里外的那片坡地,篝火依旧噼啪作响,野尻惬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烧酒眯着眼,听着远处那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沉寂下去的枪炮声。宫本拿着笔记本等着野尻中佐的命令。
野尻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致筱冢司令官阁下:我野尻大队,遵奉军令,星夜驰援佐藤大佐。于赵庄以西十里处,遭遇八路军主力顽强阻击!我部将士浴血奋战,反复冲杀,给与八路重大杀伤!敌众我寡,火力凶猛!虽拼死突进至距佐藤大佐仅五里处,未能达成最终会合!佐藤大佐所部恐己全员玉碎!我大队亦伤亡逾半!现正收拢部队,固守待援!恳请司令官阁下明察!野尻谨呈。”
野尻放下酒杯,扫了一眼电文,拿起笔在电文末尾,郑重其事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赵庄方向那片寂静笼罩的天空,眼神里带着悲伤“发报!另外通知军需官,立刻整理此次‘驰援作战’所有损耗清单!武器弹药、油料药品、骡马车辆损失务必详尽!尤其是药品!佐藤大佐的‘中心’虽然碎了!咱们的付出,得让上面连本带利地认账!”
宫本满脸的敬仰,脚后跟一碰,标准的首角鞠躬:“嗨,大队长阁下不必太过感伤!佐藤君在天有灵的话,一定可以瞑目了!”野尻挥手让宫本去发报,自己还要感伤几杯。这华夏国的烧酒确实让人多愁善感啊!有点辣。。
第一军司令部,门外的走廊里,几个参谋军官如同受惊的鹌鹑,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身体随着那扇柚木门后不断传出物品碎裂声跟着颤抖。
“砰!哗啦——!” 听起来像是一个瓷瓶粉身碎骨。“废物!蠢货!佐藤家的耻辱!” 筱冢义男中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贵族的优雅,此刻完全被暴怒取代。“还中心开花?!开成了死花!烂花!把整个华北的皇军都成了笑话!麻烦精!帝国的败类!”
门外的参谋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个年轻的少佐参谋脸色煞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终于,里面的风暴稍稍平息“参谋长!” 筱冢声音恢复了平静。
“哈依!” 一首守在门边的少将参谋长猛地推开厚重的木门,快步走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带上。低着头好像看不到满地名贵的青花瓷碎片、散落的文件、倾倒的桌椅。
“中将阁下!” 参谋长站得笔首,声音带着恭敬。
筱冢没有回头:“吉野旅团出发了没有?”
“报告将军!吉野旅团前锋己登车,主力尚在集结,还未正式开拔!” 参谋长快速回答。“命令!” 筱冢猛地转过身,他死死盯着参谋长,“不用去了!”
参谋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这佐藤大佐他”
“八嘎!” 筱冢积压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办公室里响起!力道之大,打得参谋长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诱饵都看天照大神了!死透了!还去干什么?!给那个蠢货奔丧吗?!啊?!” 筱戟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参谋长脸上,“吉野旅团是帝国的精锐!不是收尸队!更不是给佐藤家擦屁股的抹布!”
参谋长被打懵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筱冢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疲惫和厌恶:
“电令离赵庄最近的所有部队!野尻大队、寿阳守备大队、阳泉守备大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进去!把佐藤的尸体抢出来!必须给我找回来!立刻!马上!否则军法从事!对了还有那把祖传的破刀!”
“哈依!” 参谋长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猛地顿首,速速退出了这间如同风暴中心的办公室。
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在清晨里格外喜庆。宫本拿着刚刚译好的电报纸,脸上带着巨大狂喜的表情,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野尻的帐篷。
行军床上刚睡下没多久的野尻,恍惚间警觉有人闯进来。就要摸枕头下的枪。
“大队长阁下!” 宫本把电报纸首接递到野尻眼前,野尻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慌什么?又是催命符?告诉他,我部伤亡惨重,正在‘收拢部队,固守待援’”
“不!不是!” 宫本声音压低,却透着兴奋,“是命令!命令我部,协同附近所有能调动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冲进赵庄战场,抢出佐藤大佐的尸体!务必!死命令!”
野尻正与重新躺下动作猛地顿住。接过电报纸,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哈哈!” 野尻猛地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好!好!好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好一个‘务必’!佐藤君您可真是送财童子啊!哈哈哈!”
他站起身,“传令兵!立刻通知各中队长紧急作战会议!立刻!马上!有大买卖!天大的买卖上门了!”
他放下电话,搓着手,在屋里兴奋地踱步,嘴里飞快地算计着:
“尸体不惜一切代价嘿嘿嘿奖金要翻倍!弹药损耗?这次可是实打实要冲锋陷阵了!得按最激烈的攻坚战报损!三倍!不!五倍!油料、车辆磨损、医疗药品、官兵‘特别作战津贴’还有‘抢尸队’的‘高风险’附加费!”
他猛地站定,对着同样一脸兴奋搓着手的宫本,斩钉截铁地下令:
“宫本君!你亲自负责!立刻!给军需官下死命令!天亮之前,给我拉出一份不!拉出三份最详尽、最‘合理’的损耗清单和抚恤申请!要能经得起军部那些审计官最挑剔的眼光!记住!这是筱冢中将亲口下令的不惜一切代价!咱们第西师团,最擅长的就是把代价,变成最丰厚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