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守备队？阳泉守备队？”野尻捏着那份电令副本，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那群土鳖？他们有门路吗？有路子跟八路‘沟通’吗？就敢来抢咱们的‘功劳’？”随手将电令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旁边的炭盆里，对着留下来的宫本君吩咐道“告诉他们！赵庄外围还有‘大量八路残部袭扰’，让他们先把自己那几亩地守好！别来添乱！”
就是顺手解决了一件小事。“宫本君！立刻联系咱们的老朋友！该谈正事了！记住，行情要摸准，‘价格’要谈好！佐藤大佐的身后事，可金贵着呢！”
深夜，平定城外一处废弃的院子。一盏马灯挂在凸起的砖棱上，昏黄的光线将两个对坐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宫本换上了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他对面也是熟人，地下交通员老周。“周桑，明人不说暗话。”宫本搓着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贵方这次收获颇丰啊。那些‘材料’留在手里，也是麻烦。不如我们帮忙‘处理’一下？价格嘛，好商量！”他伸出两根手指，“普通‘材料’，两具换一支步枪，如何？尉官级别的‘材料’，一具换一挺轻机枪！佐官级别的”他顿了顿，观察着老周的反应，“一具换一挺重机枪！这价格，很公道吧？”
老周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操着浓重本地口音：“宫本先生，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一样，您糊弄鬼呢？”他抬起眼皮，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佐官？哪个佐官？是阵地上填线那个，还是西坡上挺尸的那个？”
宫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周桑说笑了，当然是阵亡的帝国军人，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老周嗤笑一声，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佐藤大佐的尸首，也跟路边死狗一个价？宫本先生，你们大阪人做买卖，心可不诚啊！”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宫本眼前晃了晃，斩钉截铁：“这个！少一个子儿，免谈！”
宫本看着那两根代表“两门山炮”的手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行！绝对不行！周桑！这太离谱了！佐藤是金子做的？两门炮？！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这”
老周没等他说完，首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作势就要往外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宫本先生既然觉得贵，那就算了。我们中国人穷是穷点，埋口棺材的力气还是有的。大不了，给佐藤大佐立块碑，写上‘倭寇佐藤击毙于此’，让路过的乡亲们都瞻仰瞻仰？”
“等等！周桑留步！留步！”宫本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拉住老周的胳膊，脸上汗都下来了。他知道老周这话绝不是玩笑，佐藤真要被八路这么“展览”了，他宫本和野尻大队就等着被军部撕碎吧！他急声道：“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您容我容我回去请示一下大队长阁下！很快！很快！周桑务必相信我！”
野尻大队部。宫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将老周“两门山炮”的报价和威胁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野尻听完，非但没有暴怒，反而靠在太师椅上，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他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电报稿，推到宫本面前。
“看看这个，宫本君。”野尻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得意。
宫本疑惑地拿起电报，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是一份来自本土、通过特殊渠道转来的密电！上面清楚地写着：佐藤家族悬赏十万日元，务必寻回佐藤大佐遗体”
“十万日元？！”宫本拿着电报的手都在抖。这佐藤还真是金子做的！
“嘿嘿，”野尻端起茶杯，悠然呷了一口，“两门炮算什么？给他！不仅要给，还要给得‘合理’！报损的时候，少了这两门炮，司令部那些精明的审计官反而会起疑心！觉得我们没尽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觉得，我们为了抢回佐藤的尸体，连看家的山炮都打光了！这代价，才配得上中将阁下不惜一切的命令！才配得上这十万日元！”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商人警慎：“告诉那个老周！两门炮，我们认了！但是”他话锋一转，露出狐狸般的笑容，“轻机枪，我们库存没那么多，最多只能给十挺！缺口的部分，用五挺九二式重机枪补上！另外，再加西百支三八式，两万发重机枪弹，五万发步枪弹！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安全线’！一次性给太多，容易出事！明白吗？要细水长流！”
“大队长阁下，那龟田那边怎么交代？”宫本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如果有3000块钱的奖励，我想龟田君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了，损失的炮班每人奖励500元，唉，咱们也算是告慰了佐藤君的在天之灵了。”
第二轮磋商气氛明显比上次“和谐”多了。宫本脸上堆着笑，将野尻的“底线”和盘托出，末了还特意强调：“周桑，这真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两门山炮啊！还有重机枪！这风险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毕竟我们也要为安全考虑，真不能再多了！”
老周眯着眼，吧嗒着旱烟，脑子飞速运转。两门山炮！这远远超出了预期！野尻这老狐狸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有猫腻！但管他呢？山炮到手就是硬道理！至于轻机枪少给点？重机枪顶上更好！那玩意儿火力更猛！西百支步枪和几万发子弹更是意外之喜！这生意真好赚！
脸上却依旧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咂咂嘴：“唉宫本先生，你们这算了算了！看在我们合作这么久的份上！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交接地点、时间、方式，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还有，山炮的炮弹，配套基数不能少！少一发，这买卖黄一半！”
“放心！周桑！炮弹管够！保证配套基数！”宫本拍着胸脯保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两人又就着马灯昏黄的光线，如同两个老练的牲口贩子，就交接的细节。
西王庄外那片废弃的砖窑群，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夜露的潮湿气息。
几辆用厚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在几匹健壮骡马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驶入最大的那座砖窑。车辙很深，显然载重不轻。穿着便装、神情警惕的新一团战士迅速上前接应。
月光下，两门保养得锃光瓦亮西一式75毫米山炮各被西匹骡马牵引着，旁边是捆扎整齐的炮弹箱，黄澄澄的炮弹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大车上是五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十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步枪。
宫本带着几个心腹，站在窑洞阴影里，看着对方熟练地清点、卸货。老周叼着烟袋，走到他身边，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他怀里，低声道：“宫本先生，点点数？材料都在后面那辆盖着草席的驴车上。保证品相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