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师城下雷霆震，汉家炮火裂苍穹。
坚壁残垣飞石雨，陷阵儿郎贯长虹。
铁骑迂回断归路，胡骑扫荡逐溃兵。
十日鏖战血染甲，北门钥匙握掌中。
公元243年，肇元七年四月十六日，拂晓前的贰师城（位于贵霜北部边境，扼守通往其腹地的要道）外，一片死寂。这座以厚重土坯城墙闻名的要塞，如同匍匐在灰褐色大地上的巨兽，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出黝黑而压抑的轮廓。城头零星的火把光芒下，隐约可见贵霜守军巡逻的身影。
距离城墙五里外的一处隐蔽洼地，北路军主帅赵统、副将张嶷，以及炮兵都督、陷阵军统领、龙鳞军骑督等一众将领，齐聚临时搭起的指挥帐内。帐中烛火通明，一幅根据细作情报和连日观察绘制的贰师城防图铺在中央。
“姜将军密令已至，”赵统声音低沉，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红点，“贰师城，贵霜北门锁钥。守将库斯老，性谨慎而略缺变通。其城防坚固，然据‘老刀’等人舍命送回的情报，其西南角城墙因去年地震曾有隐裂，虽经修补，根基不稳。东南门外地势开阔，利于我骑兵展开，但其后方十里处有片胡杨林，或有伏兵可能。”
张嶷接道：“我军意图，贵霜未必全然不察。故此次进攻，务必迅猛突然，一击破城！计划如下。”
他详细部署：“首先，炮火准备。集中所有追云炮一百二十门、霹雳炮一百二十门，由炮兵都督统一指挥，自今日辰时起，对贰师城西南角疑似薄弱处、东南门楼及两侧垛口、以及城内疑似粮仓、指挥所区域，进行连续三日不间断轰击！首要目标，撕开城墙缺口，摧毁其防御设施，打击守军士气！”
“炮击期间，”赵统目光扫向陷阵军统领，“陷阵军一万将士，养精蓄锐，检查器械，特别是震天手雷，务必人人足额配备！待炮火延伸或暂停，城墙出现可供通行的缺口时，立即发起冲锋！任务是清除缺口附近及城墙残余守军，抢占并巩固突破口！”
“龙鳞军一万铁骑，”赵统看向骑督，“待陷阵军发起冲锋后，立即从贰师城两翼快速迂回，主要任务不是攻城，而是迅速穿插至城南，切断贰师城与后方可能援军的联系，并警戒那片胡杨林！若敌援至，坚决阻击；若城内溃兵出逃，则协同西域辅军进行追击歼灭！”
“西域辅军一万五千骑，”张嶷对辅兵统领库尔班道，“由你率领，在城外四周游弋警戒，主要负责清剿小股溃散之敌，并防备小股敌军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扰我攻城部队。此战，亦是检验辅兵营成色之时！”
“倭韩仆从联军一万，”赵统最后看向其首领，“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待命，听候调遣，补充前线兵力缺口，或应对突发状况！”
众将轰然应诺，领命而去。帐外，天地间仍是一片昏暗，但空气中已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和肃杀之气。
四月十六日，辰时初刻。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贰师城头的贵霜守军尚在换岗的困顿中。突然，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放！”随着炮兵都督一声令下。
轰隆隆——！！！
天地为之变色！
二百四十门火炮次第怒吼，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和浓烟。黑色的炮弹划破黎明的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贰师城！
第一轮齐射，主要是校准射界。炮弹落点散布较大，有的砸在城墙前方空地，激起冲天尘土；有的越过城头，落入城内，引起隐约的惊呼和骚乱。
城头守将库斯老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踉跄冲上城楼，看到城外汉军阵地上密密麻麻的炮口焰光和呼啸而来的弹雨，脸色瞬间煞白：“汉军……汉军何时有了如此多的雷霆利器？！”他嘶吼着：“全军戒备！躲避炮火！弓弩手上城！快！”
但汉军的炮击精准而致命。经过短暂调整，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霹雳炮的实心弹丸着重轰击城墙墙体，尤其是西南角那段标记区域。只听“咚！”“轰！”的巨响不断，夯土城墙被砸出一个个凹坑，碎土块四溅。追云炮的开花弹则主要照顾城头工事和人员密集区域，弹体在空中或触地后爆炸，破片和内置的铁蒺藜横扫一片，惨叫声顿时从城头响起。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贰师城西南角城墙已是伤痕累累，那段隐裂处明显扩大，出现了数道狰狞的裂缝。城头垛口被炸得七零八落，守军尸体和破碎的守城器械随处可见。浓烟和尘土笼罩了整个城头。
炮兵阵地上， 气氛同样紧张灼热。装弹、瞄准、击发……炮兵们动作机械而迅速，汗水浸透衣甲，被炮身高温烤干，又再次浸湿。一名叫王铁柱的年轻炮手，在搬运一枚霹雳炮弹时，因地面震动脚下一滑，沉重的炮弹脱手砸向他的小腿！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老兵李大锤猛地用肩膀撞开他，自己的胳膊却被炮弹边缘刮过，顿时血肉模糊。“李叔！”王铁柱惊呼。李大锤咬牙撕下布条勒住伤口，骂道：“嚎什么！快装弹！老子死不了！别让城上的狗崽子喘过气！”说罢，竟用独臂继续协助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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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 贵霜守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军营、粮垛被击中起火，民众惊慌失措，四处躲藏。库斯老试图组织人手抢修城墙、扑灭火点，但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收效甚微，反而增加了伤亡。军心开始动摇。
炮击进入第二日。
汉军炮兵昼夜不息，分批次轮番轰击。贰师城西南角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部分墙体开始松动、剥落。至四月十七日傍晚，随着一阵特别集中的霹雳炮猛轰，一段长约十余丈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漫天烟尘中，轰然坍塌！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碎石堆积的斜坡缺口！
几乎在城墙坍塌的同时，汉军阵中响起了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声！
“陷阵军！冲锋！”统领一声令下。
养精蓄锐三日的一万陷阵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天的呐喊，从隐蔽处蜂拥而出，直扑那道刚刚形成的缺口！他们身披重甲，一手持盾，一手紧握环首刀或长矛，腰间挂满了黑黝黝的震天手雷。
守卫缺口的贵霜士兵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在军官的驱赶下，拼死堵截。箭矢如雨点般从两侧残存的城墙上射下，滚木礌石也顺着缺口斜坡砸落。
冲在最前面的陷阵军什长赵猛，是赵统的同乡子弟兵，骁勇异常。他挥舞战刀格挡箭矢，大声吼道：“弟兄们！手雷开道！扔！”
顿时，数十枚震天手雷带着嗤嗤燃烧的药捻，划过抛物线，落入缺口处密集的贵霜守军队列中。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响起，火光闪烁，破片横飞！贵霜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抛洒，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被撕开数个口子，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开来。
“杀啊！”赵猛趁机带领麾下士兵，踩着灼热的碎石和敌人的尸体，奋力向上冲杀。短兵相接，异常惨烈。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名年轻的陷阵军新兵狗娃，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肉搏，手臂中箭，吓得有些腿软。身旁的老兵胡三一把将他拉到残垣后，粗声道：“怕个球！跟着我！看准了再砍！”说着，胡三灵活地闪避攻击，一刀劈翻一名贵霜兵，又捡起地上的手雷，拉燃后奋力扔向远处一群正在集结的敌人。爆炸声中，胡三对狗娃吼道：“看见没？这玩意比刀好使！但别慌，看准了再扔！”狗娃看着胡三浴血的身影，鼓起勇气，咬牙拔出臂上箭矢，胡乱包扎一下，紧握战刀，跟着胡三再次冲入战团。
陷阵军凭借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和手雷的猛烈火力，一步步清除缺口附近的抵抗，逐渐在城墙缺口处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向两侧城墙扩展。
与此同时， 龙鳞军一万铁骑，在骑督的率领下，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从贰师城东西两翼呼啸而出，卷起漫天烟尘，迅速向南迂回包抄。他们的目标明确：切断敌军退路，隔绝援军。
库尔班率领的一万五千西域辅军骑兵，则如同狩猎的狼群，在城外广阔地域散开，游弋警戒。他们的眼神锐利，紧盯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敌情。
四月十九日至二十三日，城内巷战。
城墙缺口被打开，但战斗远未结束。库斯老将残余兵力收缩至城内，依托街巷、房屋进行顽强抵抗。巷战比攻城更加残酷和混乱。
汉军陷阵军逐街逐屋清剿，进展缓慢，伤亡开始增加。震天手雷在狭窄巷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往往能瞬间清除据守屋内的敌人。但贵霜守军也利用地形，设置陷阱、发动冷箭，给汉军造成不小麻烦。
赵猛所在的百人队，负责清剿一条主干道旁的富商大宅院，怀疑此处有贵霜军官指挥。宅院围墙高大，门楼坚固。几次强攻，都被院内射出的密集箭雨击退，伤亡数人。
“妈的！用手雷炸开大门！”赵猛怒道。
几名士兵匍匐前进，向大门投掷手雷。轰隆几声，包铁木门被炸得扭曲变形，但并未完全洞开。
这时，队伍里一个名叫阿吉的疏勒籍辅兵（临时配属陷阵军担任向导和协助）开口道：“赵什长，这宅子后面有个小侧门，平时下人走的，可能守卫松懈。”
赵猛眼睛一亮：“好！阿吉，你带路！胡三，带你的人跟我从正面佯攻！狗娃，你们几个跟阿吉绕后，炸开侧门，里应外合！”
计划进行。赵猛带人在正面大声鼓噪，吸引守军注意力。阿吉则带着狗娃等七八名士兵，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宅院后门。果然，这里只有两个哨兵。
狗娃紧张地握着手雷，看向阿吉。阿吉示意他冷静，然后模仿了几声猫叫。哨兵疑惑地探头张望。趁此机会，阿吉猛地掷出飞刀，精准地命中一名哨兵咽喉！另一名哨兵刚惊呼出声，狗娃已经拉燃手雷扔了过去！“轰！”哨兵被炸飞。
“冲进去！”阿吉低吼，率先撞开侧门。狗娃等人紧随其后，与闻讯赶来的少量院内守军激战。同时，正面听到爆炸声的赵猛也发起了猛攻。守军腹背受敌，很快崩溃。此战，成功击毙院内一名贵霜干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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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小规模激烈战斗在城中各处上演。库尔班的辅兵营在清剿溃兵时也表现出色。一次，一小股贵霜残兵试图从一处排水洞钻出城外，被巡逻的辅兵小队发现。库尔班亲自带队追击，在戈壁滩上展开骑射较量。辅兵们骑术精湛，箭法精准，很快将这股残兵尽数歼灭，库尔班更是亲手射杀了带队的一名百夫长。辅兵们士气大振，高呼：“汉胡一家！杀敌立功！”
四月二十四日，合围与最后抵抗。
龙鳞军成功迂回至城南，并未发现大规模援军，但确实在胡杨林中击溃了一支约千人的贵霜前锋侦察队，确保了主攻部队侧后安全。城内的库斯老已成瓮中之鳖。
赵统下令，陷阵军、龙鳞军一部及西域辅军合力，向城中心守军最后的核心阵地——原贵霜官署及中央广场压缩。
最后的战斗异常惨烈。库斯老率亲兵负隅顽抗，做困兽之斗。汉军动用火炮抵近直射，轰击官署围墙。陷阵军在手雷掩护下发起集团冲锋。
胡三在冲锋途中，为保护身边的狗娃，被一名垂死贵霜军官的冷箭射中胸膛，倒地不起。狗娃红了眼，怒吼着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战刀捅进敌军军官的腹部。他抱着奄奄一息的胡三，哭喊道：“三叔！三叔你挺住！”胡三艰难地笑了笑，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狗娃的脸：“娃……好样的……以后……靠自己了……”说罢，气绝身亡。狗娃泪如雨下，将胡三的遗体轻轻放好，捡起他的刀，怒吼着继续向前冲杀，仿佛瞬间成长了许多。
四月二十五日，黄昏。
经过近一天的浴血奋战，官署被攻破，库斯老在乱军中被龙鳞军一名校尉斩首。残存的贵霜守军见主将已死，纷纷弃械投降。
历时十日的贰师城攻坚战，以汉军北路军的全面胜利告终。
硝烟渐渐散去的贰师城，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汉军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治伤员，押解俘虏。
统计结果很快报至赵统处：此战，共计歼灭贵霜守军八千人，其中包含主将库斯老以下军官数十人；俘虏三千人；缴获军械、粮草、马匹无数。汉军自身伤亡约千余人，其中阵亡近四百，可谓一场惨胜。
赵统和张嶷登上残破的城头，眺望南方。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血色，远方是贵霜广阔的腹地。贰师城，这把“北门钥匙”，终于被汉军握在了手中。
“首战告捷，然代价不小。”张嶷沉声道。
赵统点头，目光凝重：“这只是开始。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将士，重赏立功者。特别是胡三、赵猛等英勇战死或负伤者，按其功绩，优加抚恤！俘虏严加看管，择其可用者，补充辅兵营。全军休整三日，加固城防，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南方敌情！同时，向大将军报捷！”
命令下达，军中既有胜利的喜悦，也弥漫着失去战友的悲伤。狗娃默默地擦拭着胡三留给他的战刀，阿吉在一旁安慰着他。库尔班指挥辅兵们清点战利品，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感慨万千。
此战，不仅检验了汉军新式火器和战术的威力，也锤炼了各兵种协同作战的能力，更让西域辅兵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忠诚。北路军用鲜血和生命，为大汉西征打开了第一道门户，但也深知，更加艰巨的战斗还在后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贰师城内外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汉军的战旗在残破的城头上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土地归属的易主。而遥远的南方，贵霜帝国的反应，即将决定下一场风暴的规模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