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城头汉帜扬,残垣新土补刀光。
殓棺收得征人刃,晒粟分藏戍卒粮。
俘卒愿降充辅役,将官巡垒察边防。
祭奠忠魂声震野,待驱铁马向宛疆。
公元 243 年,肇元七年四月二十六日,贰师城内外虽硝烟未尽,但秩序已初步恢复。城头汉军赤帜迎风猎猎,金线绣就的 “汉” 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彻底取代了昔日贵霜那绘有驼鸟纹的玄色徽记。城垣残缺口处,辅兵正用新夯的黄土填补弹痕,混着未散的硝烟味,空气中弥漫着战后特有的凝重与生机。
城北的临时殓葬所内,医官阿蕙正带着几名疏勒籍护士,小心翼翼地为阵亡将士整理遗容。她们用温水擦拭将士们脸上的血污,将断裂的兵器与散落的甲片一一归拢,放入特制的木匣 —— 这是姜维此前特意下令的 “归乡之礼”,日后要将这些遗物送还将士家属。“胡三什长的刀还在吗?” 阿蕙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一旁的护士阿依莎点头,双手捧着那柄卷了刃的环首刀,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蕙娘姐,我擦干净了,刀刃上的缺口都数着呢,一共七道。” 阿蕙接过刀,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 那是胡三用自己的头发混着麻绳编的,为的是握刀更稳。“好好收着,等狗娃来取。” 她叹道,“这刀,得跟着他的主人‘回家’。”
城西南的粮场里,孙三郎正指挥着民夫与辅兵,将新运到的麦粟分类入窖。他佝偻着腰,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搓捻一把麦粒,凑到鼻尖闻闻 —— 这是他在屯田庄练出的本事,一嗅便知粮食是否霉变。“都仔细点!这袋麦子里有沙砾,筛干净了再入窖!” 孙三郎嘶哑着嗓子喊,声音因连日操劳更显沙哑。一名疏勒少年捧着半袋混了沙的麦子,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孙三郎走过去,没责备,反而接过袋子,指着筛子示范:“要这样摇,沙砾沉底,麦粒在上头,懂吗?” 少年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筛起来,动作渐渐熟练。孙三郎看着他,想起自己在荆州的孙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等打完仗,老汉教你种稻子,比这麦子好吃。”
俘虏营设在城东的废弃马场,由龙鳞军一部与西域辅兵共同看守。负责筛选俘虏的是陷阵军校尉陈武 —— 他在攻打贰师城时中箭,伤愈后暂领此职。陈武坐在一张木桌后,面前摆着纸笔,每一名俘虏进来,他都会仔细盘问籍贯、兵种、是否愿降。“你是贵霜东部军团的?会驯马?” 陈武抬头,看向面前一个身材高壮的贵霜士兵。那士兵点点头,眼神带着几分警惕:“我叫穆罕默德,在军团里管马厩,会治马病。” 陈武提笔在纸上画了个 “马” 字:“愿降吗?汉军缺驯马的人,降了就编入辅兵营,管马料,不打先锋。” 穆罕默德愣了愣,随即跪下磕头:“愿降!愿降!只要有口饭吃,绝不反!” 陈武将他的名字记在 “可用” 名册上,又嘱咐一旁的辅兵统领:“把会手艺的都分出来,驯马的、打铁的、种地的,各归一类,别浪费了人手。”
北路军主帅赵统与副将张嶷并未因攻克贰师城的胜利而懈怠。天刚蒙蒙亮,二人便披甲出营,沿城墙巡查。赵统手按腰间佩剑,目光扫过城垣上的弹痕与箭孔,时不时停下脚步,询问值守士兵:“这段城墙的修补材料够吗?夜里冷,要不要加派轮岗?” 张嶷则拿着一卷地图,在城垛上对照地形:“城南那片胡杨林,得派斥候多去几趟,怕有贵霜残兵躲在里头,袭扰粮道。” 行至西北角时,他们遇到了正在检查军械库的钟会。“赵将军、张将军,” 钟会拱手,手里拿着一枚震天手雷,“这批手雷还有三百多枚,药捻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就是弩箭少了些,得等后方补给。” 赵统点头:“告诉工匠营,优先造弩箭,炮弹暂时够支撑一阵。” 张嶷补充:“让斥候跟萨勒曼那边通个气,问问疏勒的硬木什么时候到,箭杆快不够用了。” 说话间也巧,后方运送的两千枚震天手雷已抵达贰师城,姜维下令优先配发陷阵军(每人 2 枚)与偏师先锋营(每人 1 枚),剩余三百枚留作炮兵掩护用。
四月二十九日,全军休整的最后一日,一场简朴而隆重的祭奠仪式在贰师城北郊举行。将士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兵器,肃立在四百余座新立的木碑前 —— 每座石碑上都刻着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与军衔,胡三的石碑排在最前面,碑上还刻着 “陷阵军什长,荆州南阳人,勇击贵霜,力战而亡” 十六个字。姜维尚未抵达,仪式由赵统主持。他手持酒坛,将酒洒在地上,声音洪亮:“弟兄们,你们为大汉战死,陛下不会忘,弟兄们不会忘!今日洒酒祭奠,明日必斩贵霜贼首,为你们报仇!” 话音刚落,狗娃突然走出队列,捧着胡三的环首刀,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三叔,我把刀擦干净了,以后我替你杀贼,不丢你的脸!” 阿吉也上前,将一束疏勒特产的沙棘花放在胡三碑前 —— 这是他特意去城外采摘的,沙棘花耐寒,象征着战死将士的骨气。“胡什长,我现在是什长了,会带好弟兄们,不让你失望。” 阿吉说完,对着石碑深深鞠躬。仪式结束后,赵统宣布:“胡三追授校尉衔,家属赏粮百石、钱五千;赵猛追授都尉衔,家属赏粮八十石、钱三千;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都由地方官府照应,绝不让他们冻饿!” 将士们闻言,齐声高呼 “大汉万岁”,声震旷野。
四月三十日辰时,姜维亲率它乾城主力抵达贰师城。中军精锐的龙鳞军身着玄甲,手持长矛,队列整齐,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 “辚辚” 的声响;炮兵车队紧随其后,一百余门追云炮、霹雳炮用厚木车装载,炮身上裹着防雨的油布;医疗队伍的帐篷车、粮草队的驮马群,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贰师城的将士们早已列队迎接,见姜维的帅旗出现,纷纷单膝跪地:“参见大将军!” 姜维翻身下马,扶起赵统与张嶷:“诸位辛苦了,贰师城之战,打得好!” 随行的参军杜预亦上前见礼,他手中捧着一卷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寨 —— 这是他沿途勘察绘制的,比之前的情报图详细数倍。“大将军,” 杜预拱手,“此乃贵霜北部地形图,标注了大宛城周边的水源与要道,可供用兵参考。” 姜维接过地图,展开细看,眼中露出赞许:“景明(杜预字)有心了,这图来得及时。”
当日午后,姜维于临时帅府召集众将议事。帅府原是贵霜守将库斯老的府邸,如今已被清理干净,正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用泥土堆出西域及贵霜北部的地形,大宛城的位置用红色木牌标注,格外醒目。众将围站沙盘四周,气氛严肃。“陛下有旨,贵霜桀骜,须予重惩。” 姜维手指沙盘,声音沉稳,“贰师城虽克,仅破其北门。据侦骑多方探报,贵霜北部真正的战略枢纽,乃是大宛城!” 众将目光随之聚焦在红色木牌上。姜维继续道:“大宛城位于费尔干纳盆地边缘,水草丰美,盛产良驹 —— 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伐宛,便是为夺其马。如今此城不仅是贵霜的牧马之地,更是连接其北部与中部的交通咽喉,控制着丝绸之路北道。城郭坚固,守军约一万五千人,主将阿尔达希尔,出身贵霜贵族,以勇悍着称,曾率军平定过波斯边境的叛乱。”
“大将军,” 赵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大宛城比贰师城难攻得多。贰师城虽坚,却无外援;大宛城周边有俱战提、霍罕等数个小城寨,互为犄角,若我军强攻大宛,这些寨堡的敌军必袭扰我后路、劫我粮道。上次攻打贰师城,我军伤亡近四百,若强攻大宛,伤亡恐翻倍。” 张嶷亦点头附和:“且大宛城的护城河引雪山融水,水深流急,难以徒涉;城墙是夯土夹杂碎石筑成,比贰师城的土坯墙更坚固,霹雳炮的实心弹怕是难以轰开缺口。” 钟会补充:“西域辅军虽经贰师城一战磨砺,但面对大宛这样的坚城,恐难担当主攻,还需汉军主力扛住压力。”
众将议论之际,参军杜预趋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卑职细察地图与敌情,有一策或可减少攻坚损耗,加速破城。” 姜维示意他上前:“景明且细说。” 杜预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杆,指向大宛城周边的几个小据点:“大将军请看,大宛城之所以难攻,除本身城坚池深外,更因其与俱战提、霍罕、马尔罕等小城寨互为犄角 —— 俱战提在大宛西北,控制着通往葱岭的要道;霍罕在大宛东北,扼守着牧马草原的水源;马尔罕在大宛西南,储存着大量粮草。这些据点如同大宛城的‘手脚’,若不斩断,我军围攻大宛时,必受其扰。”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卑职建议分兵两路:一路为偏师,由钟会将军率领,配属龙鳞军五千、西域辅军一万。此路并非直接攻城,而是沿北路迂回,先行扫荡、攻占俱战提、霍罕等据点,切断大宛城与外界的联系。此举有三利:一可清除侧翼威胁,免我军腹背受敌;二可缴获据点中的粮草、马料,补充我军军需;三可动摇大宛守军士气,使其知外援已绝,无心抵抗。”
“另一路为主力,由大将军亲自统领,下辖龙鳞军五千、陷阵军一万、炮兵五千、倭韩仆从联军一万。” 杜预的木杆指向大宛城南面,“待偏师扫清外围后,主力自南路正面逼近大宛城。炮兵可在城南开阔地带构筑阵地,集中火力轰击城防薄弱处;陷阵军携带震天手雷,待城墙出现缺口后立即冲锋,抢占突破口;龙鳞军则分守主力两翼,防止敌军出城逆袭;倭军(萨摩藩部队)擅长攀爬,协助陷阵军架设云梯;韩军(百济部队)擅长筑垒,协助炮兵构筑炮位。” 杜预放下木杆,躬身道:“如此,正奇相合,先断其枝蔓,再斫其主干。虽分兵而进,然两路可通过烽火、快马保持联络,遥相呼应,既避免了强攻的巨大伤亡,又能加速破城,实乃事半功倍之策。”
姜维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将:“景明此策,诸位以为如何?” 赵统率先颔首:“杜参军之策甚善!分兵可使敌首尾难顾,且钟将军熟悉西域地形,辅军又能为其引路,迂回清剿必能成功。我军主力则可养精蓄锐,待外围肃清后再全力攻城,胜算更大。” 张嶷补充:“西域辅军在贰师城一战中已显战力,由库尔班统领,配合龙鳞军,足以应对小城寨的守军。且偏师行动迅速,可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钟会亦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愿往!请大将军放心,末将必在五月十五前肃清大宛城周边据点,使大宛城变成瓮中之鳖!” 姜维见众将皆无异议,当即拍案定策:“好!便依杜参军之计!钟会,予你龙鳞军五千、西域辅军一万,三日后出发,执行北路迂回清剿任务!切记,每克一地,需留少量兵力看守要害,肃清残敌,不可恋战;若遇强敌,勿要硬拼,速发信号向主力求援!” 他又看向赵统、张嶷:“你二人随我统领主力,赵统负责攻城部署,张嶷负责粮道护卫,不可有失!”“末将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勃发,帐内气氛顿时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