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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息壤与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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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席卷了整个“渊底之眼”核心区域的规则风暴,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

并非平息,而是如同一个耗尽气力的巨人,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缓缓跪倒、沉寂。狂暴的混沌旋涡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滞、溃散。混杂在一起的各种规则光流开始缓慢分离、沉降,像一缸被剧烈摇晃后静置的、成分复杂的浑浊液体。

核心腔体,景象大变。

原本高悬穹顶、纵横交错的断裂规则锁链网络,如今十不存一,只剩下零星几截最粗壮、最本质的锁链残骸,如同被折断的巨型骨骼,孤零零地垂挂在崩塌的“天穹”上。更多的锁链化为了弥漫在整个腔体空间中的、细碎如尘埃的淡金色光点,缓缓飘落,如同下着一场哀悼的法则之雪。

中心处,那曾经剧烈震荡、黑纹狂舞的暗金核心碎片,此刻光芒黯淡了不止一筹,体积似乎也缩小了少许。它静静悬浮在原先的位置,表面的污浊条纹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蠕动,而是呈现出一种僵直、被“冻结”般的状态,仿佛承受了超出负荷的冲击后暂时“麻木”了。碎片下方,那道被叶凡引爆的“伤口基底”区域,此刻形成了一个直径约百丈、深不见底的幽暗涡旋,涡旋边缘缓慢旋转着暗红与金色交织的粘稠规则泥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气息——那是被强行搅动后、伤口更深层次的“溃烂”显露。

原先“渊底之眼”相对稳定的腔体结构,如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漆黑“规则裂隙”。这些裂隙并非空间裂缝,而是契约规则本身出现破损后、难以弥合的“伤疤”,从中渗出丝丝缕缕混乱的规则气息。有些裂隙边缘还在缓慢蠕动、试图弥合,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有些则干脆稳定下来,成为了这片区域新的、危险的“地理特征”。

整个核心腔体,光线变得异常昏暗,只有那些飘落的法则光点、核心碎片黯淡的光芒、以及少数几条残留锁链上偶尔跳动的符文,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法则衰败的沉重死寂感,以及……一丝暴风雨后、废墟中新生的、极其微弱的“清净”?

就在这片宏大而破败的景象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涡旋上方约十丈处——

一点稳定、柔和、与周围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白金色光芒,静静地悬浮着。

光芒来自一个约莫成人高的、椭圆形“茧”。

“茧”的外壳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不断流转变化的白金色契约符文和淡青色规则尘埃交织凝结而成,构成了一种半透明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结构。符文流转间,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人形轮廓的心脏位置,一点乳白色的、异常纯净温暖的光晕,正以稳定而缓慢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能抚平周围细微规则涟漪的柔和波动。

正是“契种印记”的微光。

它没有熄灭。

这枚“茧”,静静地悬浮在破败的涡旋之上,如同废墟中一枚顽强留存、等待孵化的种子,又如同黑暗深渊里一盏孤独却坚定的长明灯。周围那些缓慢沉降的规则尘埃和光点,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缓缓朝着“茧”的方向飘来,融入其外壳,成为其养分的一部分。

在“茧”的正下方,那幽暗的规则涡旋深处,偶尔会传来低沉、模糊、充满无尽怨毒与饥饿的嘶吼与呢喃,仿佛有什么被囚禁在伤口最深处的可怖存在,正死死地盯着上方这枚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异物”,却因风暴的冲击和规则暂时的“僵直”而无法立刻探出爪牙。

观测室,东南巽位。

“就是现在!削弱节点防护,打开饵点!”藤女的声音带着决绝,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执行键。

嗡——

观测室东南侧一小片区域,原本凝实的淡金色防御光罩,亮度骤然降低了三成,厚度也明显变薄,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不稳定的波纹。从外部看,就像是一个完整的蛋壳上,突然出现了一小块脆弱的“薄斑”。

几乎在“薄斑”出现的瞬间,外围那些正在同步共鸣的扭曲阴影中,离得最近的七八个个体立刻产生了反应!它们对规则稳定性的变化异常敏感,那“薄斑”处相对“虚弱”的规则场,对它们而言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小块甜美诱饵!

没有犹豫,这些个体立刻脱离了共鸣的集体节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朝着“薄斑”区域猛扑过来!它们的形态变得更加扭曲、更具攻击性,表面残缺的符文疯狂闪烁,伸出由信息碎片和阴影构成的触须,试图穿透那变薄的光罩!

“来了!”守在内部墙壁前的铁砧低吼一声,周身残存的土黄色灵力轰然爆发,灌注进手中的战锤残柄!残柄上亮起古朴的符文,虽然没有锤头,但前端凝聚出一团凝实如岩石的灵力重击波!

“第一波,三个!”情报队员紧张地汇报,同时将手中几枚爆裂符箓激活,蓄势待发。

藤女紧盯着监控画面和能量读数,准备在目标侵入的瞬间进行精确打击,并随时准备重新加固该区域防御。

然而,就在那几只扭曲阴影的触须即将碰触到“薄斑”光罩的刹那——

一直半靠墙边、闭目积蓄力量的“残铁”,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布满血丝和规则裂痕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两束凝练到极致、纯粹到刺目的净化白光!

嘶哑的咆哮声中,“残铁”抬起了仿佛重若千钧的右手,对着观测室墙壁(对应外部“薄斑”区域中心)虚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法术光芒。

只有一股无声无息、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粹“净化”意志,穿透了观测室的墙壁和防御光罩,精准地作用在了那几只扑来的扭曲阴影核心!

那几只阴影的疯狂攻势骤然僵住!它们表面闪烁的残缺符文如同遇到滚水的雪片,迅速消融、湮灭!构成它们身体的阴影和信息碎片发出无声的、极度痛苦的尖啸,开始从内部崩解、消散!

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被从“存在”的规则层面上,进行了最根本的“净化”与“否定”!

仅仅一个呼吸间,扑在最前面的三只扭曲阴影,就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后面几只见状,本能的恐惧压过了贪婪,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想要后退。

但“残铁”的净化意志如同无形的锁链,依旧牢牢锚定着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铁砧抓住机会,战锤残柄前端凝聚的灵力重击波悍然轰出!情报队员的爆裂符箓也同时激发!

轰!砰!

灵力冲击与爆炸在光罩“薄斑”外掀起剧烈的震荡,虽然威力不足以彻底消灭剩下的阴影,却将它们震得七零八落,暂时失去了威胁。

更重要的是,这几只个体的瞬间被净化和击溃,如同在整齐划一的合唱中突然拔掉了几个关键的声部!

外围正在形成的、越来越强的共鸣节奏,猛然一滞!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不协调!

“成功了!共鸣被打断了!”藤女惊喜地看到监控画面上,那些包围的阴影闪烁频率重新变得杂乱,彼此间的“同步感”消失了。

“……加固……”“残铁”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的白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再次靠着墙壁滑倒,气息微弱,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藤女立刻操作控制台,将东南巽位“薄斑”区域的防御重新恢复。虽然能量因此又消耗了一截,但外部威胁的协同性被打破,压力暂时减小了。

然而,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

一直昏迷不醒的另一位清道夫成员“烬光”,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烬光前辈!”情报队员惊呼。

只见“烬光”体表那层仿佛灰烬般的纹路,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燃烧!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烧尽规则污秽的“概念之火”!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转动,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入一场极其痛苦或激烈的内在斗争。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发出一串急促、模糊、夹杂着痛苦与警示的呓语:

“……涡流……深处……锚点……活性化……”

“……钥匙……共鸣……吸引了……‘它们’……”

“……不是……残响……是……噬……”

话未说完,“烬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中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纯净的苍白火焰!

火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观测室的层层阻隔,径直“望”向核心区域的方向,望向那枚悬浮的白金色光茧!

“……同类……的……气息……?”

“……不……是更高……更本质……”

“……必须……警告……”

“烬光”似乎想挣扎着起身,但苍白火焰只在他眼中燃烧了一瞬,便迅速熄灭。他眼中的神采随之消散,身体重重一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甚至比之前的状态更加糟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观测室内一片寂静。

“残铁”看着昏迷的“烬光”,布满裂痕的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痛惜,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了悟?

“他说的……‘它们’……‘噬’……”藤女脸色发白,“难道外面那些东西,不仅仅是‘规则残响’,还是别的什么?‘钥匙共鸣’……是指叶凡吗?”

铁砧握紧了拳头,看向核心区域的方向,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叶凡那边……恐怕有新的麻烦了。”

---

未知地点,规则夹缝。

影绰在剧烈的空间颠簸和失重感中,死死抱住昏迷的“摆舟”,感觉自己如同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不断撞击的滚筒。

淡金色的通道光芒早已被无尽的漆黑和混乱的色块取代。耳畔是空间被撕裂、又勉强粘合的刺耳尖啸。护体的阴影力量在穿越过程中被迅速磨损、剥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噗通!

影绰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被狠狠扔进了一滩粘稠冰冷的泥沼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怀里的“摆舟”也险些脱手。

冰冷、滑腻、带着淡淡腥气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斑驳陆离的规则微光,偶尔在头顶极高的“天穹”上闪过。

这里不是预设的“契约井”安全区。

影绰挣扎着,试图调动灵力驱散黑暗、探查环境,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抬手都异常困难。周围的“泥沼”蕴含着强大的规则压制力,不仅禁锢身体,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这“泥沼”深处,似乎有某种缓慢、沉重、充满恶意的“脉动”正在苏醒,朝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的方向传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影绰心中发寒,只能拼命抱紧“摆舟”,试图寻找一处相对“坚实”的落脚点。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通道早已消失无踪,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蠕动的黑暗。

灰隼队长……叶凡……观测室的同伴们……

他们,彻底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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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腔体,白金光茧。

茧中蜷缩的模糊人形轮廓,那心脏位置的“契种印记”微光,在平稳搏动了许久之后,忽然……极其轻微地,加快了一丝频率。

如同沉眠者,听到了远方的呼唤,或者……感知到了迫近的、无形的恶意。

茧壳表面流转的符文,也随之发生了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紊乱。

在茧下方那幽暗的规则涡旋深处,那充满怨毒的呢喃声,似乎也因这细微的变化,而带上了一丝……急不可耐的贪婪。

永眠峡谷的夜,依然深沉。

但有些光,已经开始尝试刺破这厚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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