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低矮门户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湿冷岩石和淡淡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的微光被门框切割成模糊的方形，仅仅照亮了入口处几步的范围，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石阶陡峭向下，表面粗糙湿滑，叶凡必须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才能避免摔倒。怀中的藤女仿佛更沉了一些，每一次向下的踏步，都让叶凡的灵魂传来细微的震痛。
铁砧跟在后面，沉重的脚步在狭窄空间内发出闷响，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两人一前一后，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摸索着向下行进了大约二三十级台阶。空气愈发湿冷，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寒，穿透破烂的衣物，直刺骨髓。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脚下变成了相对平坦的地面。空间似乎开阔了一点点，但依旧狭窄，叶凡伸出空着的右手触摸两侧，能感觉到规整的、人工开凿的岩壁，表面打磨得相对光滑，与之前天然石缝的触感截然不同。这里确实是一条甬道，净庭早期留下的痕迹更加明显。
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便被迫放大。叶凡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能听到铁砧压抑的喘息，还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细沙缓缓流动的“沙沙”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停。”铁砧忽然低喝一声，声音在甬道内产生轻微的回音。
叶凡立刻止步，全身肌肉绷紧，灵觉竭力向前方延伸。然而灵魂的重伤严重限制了他的感知范围和精度，前方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前面……有东西。”铁砧的声音带着凝重，“规则残留……很微弱，但……是净庭早期的防护符文波动……警戒性质。”
叶凡心头一紧。净庭留下的东西，哪怕是早期的、老旧的，也绝不能小觑。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随便一个陷阱都可能致命。
“能绕过去吗？”叶凡低声问。
铁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甬道……只有这一条。符文……嵌在岩壁里，范围……覆盖整个通道截面。触发机制……可能是压力、灵觉扫描，或者……规则扰动。”
压力？他们踩踏地面就可能触发。灵觉扫描？刚才叶凡和铁砧都用灵觉探查过前方。规则扰动？叶凡灵魂重伤，秩序之息微弱但本质特殊，铁砧的本源更是秩序一侧……他们本身可能就是触发源！
“已经……触发了？”叶凡感觉后背渗出冷汗。
“不确定……波动很隐晦，处于……休眠与激活的临界。”铁砧努力让声音平稳，“需要……更仔细看。光……”
没有光，在这种环境下寸步难行，连触发机关的具体形态和位置都无法确认。
叶凡想起怀里还有半块之前没用完的、品质最低的照明石。他小心翼翼地将藤女暂时靠放在墙边——这个动作让他头晕目眩——然后摸索着取出那半块照明石，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昏黄黯淡的光芒亮起，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丈的范围，光线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但这已经足够。
借着这点光，他们看清了前方大约三丈外的情景。甬道在这里似乎有一个轻微的弧度，而在弧度的内侧岩壁上，大约齐腰高的位置，镶嵌着三块排列成三角形的、颜色暗沉近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金属薄片。薄片上刻着极其复杂细密、如今已模糊不清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极其微弱地明暗交替着，仿佛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在金属薄片下方及对应甬道顶部和另一侧墙壁，叶凡注意到了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的孔洞。
“蚀骨水箭……或者类似的……流体类陷阱。”铁砧根据符文样式和孔洞位置判断道，“老化了……激发速度和威力应该大减……但对我们……仍是威胁。”
“怎么过？”叶凡紧盯着那明暗交替的符文，感觉那节奏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找到……控制节点，或者……用正确频率的灵力或规则波动……暂时‘安抚’它，让它认为……我们是‘无害的’或者‘已授权的’。”铁砧喘息着说，“我需要……靠近点，看清……核心符文的破损情况。”
但靠近就可能直接触发！
叶凡看着那缓慢明暗的符文，脑中飞速思考。他的秩序之息本质极高，但太微弱，且他现在控制力极差，进行精细的频率模拟风险巨大。铁砧的知识和经验是关键，但他现在几乎无法动用力量去探查。
“我的‘秩序之息’……很弱，但本质可能接近净庭早期认可的频率。”叶凡低声道，“我试着……非常轻微地释放一点，像之前对你那样，不接触，只是散发稳定的波动，看它会不会有反应。你同时观察它的变化。”
这是极其冒险的尝试。铁砧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小心……一旦符文亮度骤增或孔洞有异响……立刻后退。”
叶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灵魂的刺痛，集中精神。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三块金属薄片的方向。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息，从他掌心缓缓渗出。这气息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散发着一种稳定、平和、纯粹的秩序韵律，如同最轻柔的安抚。
淡金色气息缓缓向前飘荡。当它进入距离金属薄片大约一丈范围内时，那明暗交替的符文，节奏忽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一次明暗循环的时间，似乎延长了那么一刹那。
“有效！”铁砧低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符文变化，“继续……保持稳定……非常慢地靠近……不要有任何波动……”
叶凡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那一缕秩序之息的稳定输出和缓慢前进。这对他的精神负荷极大，额头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落。秩序之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缓缓靠近金属薄片。
五尺……三尺……一尺……
当秩序之息几乎要触及最下方那块金属薄片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块金属薄片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处，突然迸发出一小簇不稳定的暗蓝色火花！同时，几个孔洞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嗤”声，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即将喷出！
“坏了！节点不稳！”铁砧急道，“别停！用气息……轻轻触碰左下角那个符文拐点！快！”
千钧一发！叶凡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操控着那缕秩序之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铁砧所说的那个符文拐角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断裂又似叹息的颤鸣响起。即将喷发的孔洞瞬间沉寂下去。那三块金属薄片上明暗交替的符文，光芒骤然黯淡下去，然后以一种恒定、微弱、稳定的频率持续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不再具有之前的警戒波动。
陷阱，被暂时“安抚”或者说“欺骗”过去了。
叶凡瞬间撤回秩序之息，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一下，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空虚和刺痛。修复率似乎又往下掉了一丝，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铁砧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显得更加疲惫。
“走……趁现在……”铁砧示意叶凡。
两人不敢耽搁，叶凡重新抱起藤女，铁砧紧随其后，快速而谨慎地穿过了那片曾经布满陷阱的甬道段。经过金属薄片时，能感觉到那恒定的微光散发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暖。
就在他们刚刚越过陷阱区域不到三丈，前方甬道一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壁龛。壁龛里，静静地躺着三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的淡黄色晶石。晶石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内部隐约有微光流转。
“照明……兼净化符文石。”铁砧一眼就认了出来，“早期制式……能量应该……残留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
叶凡小心地取下一块，擦去灰尘，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噗”的一声轻响，柔和明亮的暖黄色光芒瞬间充满了附近数丈的甬道，比他那半块照明石不知强了多少倍！更重要的是，光芒照耀之处，空气中那些令人不适的阴寒湿气和细微的规则尘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或净化了少许，呼吸顿时顺畅了不少。
好东西！
叶凡和铁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振奋。虽然只是几块低级的符文石，但在这黑暗危险的未知深处，光明和相对洁净的空气，就是最宝贵的资源之一。
他们将另外两块也取下收好。有了更稳定的光源，前路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叶凡举着发光的符文石，暖黄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了前方更深的甬道。隐约的，极远处似乎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
“继续。”铁砧的声音似乎也多了点力气。
两人稍作整顿，再次迈步，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也是“隐径”标记指引的更深黑暗处，继续前进。手中的符文石光芒摇曳，在古老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尘封的往事，也照亮着绝境中渺茫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