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符文石光芒稳定地照亮着前路，驱散了令人心悸的黑暗，也多少净化了周围令人不适的阴湿与规则尘埃。然而，随着不断深入，那隐约的水流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的微弱潺潺，逐渐演变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水汽的浓度也显着增加，岩壁和脚下的地面变得越发湿滑。
甬道持续向下倾斜，坡度平缓但漫长。叶凡感觉自己的体力与魂力都在持续流失，怀中的藤女仿佛一块不断吸收他热量的寒冰。铁砧的脚步声更加沉重，喘息声混合在逐渐响亮的水声中，几不可闻。
终于，在转过一个略显急迫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并非是出口，而是甬道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符文石的光芒努力向前延伸，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他们正站在一处突出于岩壁的狭窄平台上，平台下方约两丈处，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正汹涌奔流。河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色，即使在符文石的光芒照射下也几乎不反射任何光亮，只能看到水面起伏时偶尔泛起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幽光。河水奔腾的声音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冰冷刺骨的水汽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烈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寒与混乱规则气息。
河面宽度目测超过十丈，对岸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完全看不见。河流上游和下游都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洞穴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麻烦了。”叶凡的心沉了下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渡河简直是痴人说梦。这河水给人的感觉极其危险。
铁砧走到平台边缘，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闷哼一声），伸出包裹着残破臂甲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平台边缘凝结的水珠中蘸取了一点，放在鼻尖前嗅了嗅，又仔细感应了片刻。
“蚀骨幽水……混合了高浓度规则沉淀和……此地特有的‘归墟’死寂气息。”铁砧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断断续续，“肉身接触……会急速冻僵、腐朽。灵魂接触……会被其中混乱规则侵蚀，加重伤势……甚至直接撕裂。不能沾。”
“飞过去？”叶凡看了看对岸的黑暗。如果他和铁砧状态完好，这点距离自然不成问题。但现在……
铁砧缓缓摇头：“此地规则混乱沉重，空间有莫名压制……飞行术法极难施展，消耗巨大。且对岸情况不明，贸然飞渡……若中途力竭或遭遇攻击，落入河中……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退回去？”叶凡看向来路。退回去面对可能仍在搜索的灰纹者和危险的石林？同样不是好选择。
铁砧的目光在平台和汹涌的河面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平台边缘下方，靠近河岸岩壁的位置。那里生长着一些极其顽强的、如同黑色铁丝般的藤蔓植物，它们从岩缝中钻出，一部分垂落进漆黑的河水中，却并未被立刻腐蚀，只是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冰霜的暗沉凝结物。
“那些藤……能抗住河水侵蚀。”铁砧指向那边，“或许……可以借力。但需要……一个筏子。”
筏子？在这地下深处，哪来的材料？
叶凡顺着铁砧的目光，看向平台后方他们来的甬道口附近。那里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从岩壁上剥落下来的石块，以及一些早已枯死、不知何年留下的零星植物根茎残骸，同样呈现黑褐色，质地坚硬。
“用石头增加重量，用这些枯藤和……那些抗腐蚀的活藤混合编织，做个简易木筏？”叶凡明白了铁砧的意思。这听起来像是原始人才会用的方法，但在无法动用多少力量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笨办法。
“试试。”铁砧点头，“我来……辨认材料，指导编织。你来……动手。动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没有时间犹豫。叶凡将藤女轻轻放在平台相对干燥的里侧，把发光的符文石插在旁边的岩缝里。然后开始收集材料。石块好找，枯藤也不算太少，但要采集那些垂入河水的活藤则是个挑战。
叶凡小心翼翼地将几根枯藤拧成一股，做成绳索，前端绑上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做成简易的勾镰。他趴在平台边缘，铁砧在后面抓着他的脚踝以防万一。叶凡小心地将勾镰垂下，去切割那些较细的活藤。
活藤极其坚韧，石片切割起来非常费力。更要命的是，当藤蔓被割断、脱离岩壁的瞬间，叶凡清晰地看到，断口处渗出的并非植物汁液，而是一种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粘稠液体，滴落到下方的漆黑河水中，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小缕青烟。这藤蔓本身也蕴含着某种腐蚀性或剧毒！
好不容易弄上来几根较细的活藤，叶凡的胳膊已经酸麻。铁砧仔细检查了藤蔓，确认只要不直接接触断口处的粘液，藤蔓主干部分的抗腐蚀性确实极佳。
接下来的时间紧张而忙碌。在铁砧的指导下，叶凡用枯藤做经，较细的活藤做纬，艰难地编织出一个大约五尺长、三尺宽、粗糙得可怜的藤网筏子。然后将几块扁平的石头绑在筏子底部增加稳定性。整个过程消耗了叶凡大量体力，灵魂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
就在筏子即将完工，叶凡准备寻找合适的长杆做船篙时，异变陡生！
漆黑的水面下，靠近他们平台下方的位置，突然无声地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紧接着，数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水中蹿出，直扑正在捆绑最后一道藤索的叶凡！
那是一种怪异的生物，大约手臂长短，身体细长呈流线型，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鳞片，头部尖细，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占据半个脑袋、布满细密倒刺骨牙的圆盘状口器！它们跃出水面的速度极快，带着浓郁的河水腥臭和冰冷的规则侵蚀气息。
“小心！”铁砧的警告与黑影的袭击几乎同时到来。
叶凡根本来不及站直身体或闪避，危急关头，他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将手中刚刚拿起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条怪鱼！
“噗！”石头砸在怪鱼侧身，发出沉闷的响声，鳞片碎裂，怪鱼被砸得歪向一旁，落入水中。但另外两条已经扑到近前，腥臭的口器直噬叶凡的面门和手臂！
叶凡甚至能看清那口器中蠕动的、如同黑色砂纸般的舌头。他体内那微弱的秩序之息应激而动，混合着残存的灵力，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灰色光膜。
“嗤啦！”
怪鱼的口器咬在光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膜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叶凡感觉灵魂像是被两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刺了一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光膜终究没有立刻破裂，怪鱼的冲击力也被抵消大半。
趁此机会，叶凡另一只手已抓起地上那柄简陋的石片勾镰，狠狠劈在咬住自己手臂光膜的怪鱼头上！
“喀！”
石片崩碎，但怪鱼的头骨似乎也被劈开一道裂缝，暗绿色的粘液迸溅出来。怪鱼吃痛，松开口器，翻滚着落入水中。
最后一条怪鱼在空中诡异一扭，避开叶凡的反击，细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向叶凡的脖颈！这一下要是抽实了，以叶凡现在的状态，颈椎都可能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飞来，精准地砸在怪鱼的尾巴根部！
是铁砧！他半跪在地上，投出了这蓄力一击。虽然力量不足，但准头极佳。
怪鱼吃痛，动作变形，尾巴擦着叶凡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叶凡趁机一脚蹬在怪鱼侧面，将它踹入河中。
几条怪鱼落水后并未立刻远离，而是在平台下方的黑水中来回游弋，露出背鳍，显然并未放弃。
“盲刺水蛭……被血腥和灵力波动吸引来的。”铁砧喘息着说道，脸色更加难看，“此地不宜久留，它们可能……呼唤更多同类。”
叶凡也感到一阵后怕。刚才短暂的交手，不仅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魂力，灵魂因为秩序之息的应激防御和遭受冲击，又传来阵阵虚弱和刺痛。他看了一眼基本成型的简陋藤筏。
“走！现在就渡河！”
不能再等了。叶凡快速将藤女抱上藤筏中央，让她平躺。自己和铁砧分立筏子前后。筏子比预想的还要不稳，一踩上去就剧烈摇晃，几乎散架。叶凡用那根充当船篙的、绑着石块的粗长枯藤，奋力撑向平台边缘。
藤筏晃悠着，艰难地离开了狭窄的平台，滑入汹涌冰冷的漆黑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简陋的藤鞋和破烂的裤腿，那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规则寒意，试图冻结血肉，腐蚀灵魂。叶凡和铁砧同时打了个寒颤，不得不持续消耗微弱的力量抵抗这股寒意。
河水湍急，藤筏一进入主流，立刻被冲得向下游漂去，同时斜着向对岸方向移动。叶凡和铁砧拼命用手中的“船篙”和临时找到的扁石划水，试图控制方向，稳定筏身。
漆黑的水面下，那几条盲刺水蛭并未放弃，它们如同鬼魅般跟在筏子周围，偶尔用身体撞击筏子底部，或者试图跃起攻击。叶凡和铁砧不得不分心应付，用船篙和石块驱赶。
筏子在汹涌的河水中起伏颠簸，仿佛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打翻或撞上水下暗礁。冰冷的蚀骨河水不时溅到身上，带来刺痛和持续的规则侵蚀。叶凡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逐渐麻木，灵魂如同暴露在寒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熄。
对岸的黑暗依旧遥远。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在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暗河上，挣扎着驶向渺茫的对岸。手中的符文石光芒在奔腾的黑水上投下小小的一圈光晕，如同绝望中唯一坚持的微小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