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烟尘缓缓沉降,如同为这条黑暗甬道举行了一场沉默的葬礼。前方那堆高达近两人的乱石,无情地宣告了“隐径”的断绝。碎石滚落的余音在狭窄空间内渐渐消散,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喘息和尘埃落定的死寂。
铁砧靠着湿冷的岩壁,看着那堵死的石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尘土的气息:“彻底堵死了。看塌方的范围和堆积厚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清理开。”
叶凡也沉默着。腰间被导灵丝勒出的疼痛还在,但更沉重的是心头涌起的无力感。九死一生走到这里,却被一堆石头挡住了去路?通往“沉眠回响”的希望,难道要断送于此?他下意识地看向背负架上昏迷的藤女,她眉头依旧紧锁,对眼前的绝境一无所知,却又仿佛正承受着更深层的磨难。
“没有其他路了吗?”叶凡不甘心地问,目光扫向周围粗糙的岩壁。手稿地图和九号前哨的指引都明确显示,只有这条甬道通往“十一号前哨”。
铁砧没有立刻回答。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堆乱石前,伸出覆盖着残破臂甲的手,轻轻按在几块较大的岩石上,闭目感应。半晌,他摇了摇头:“岩层结构完全破坏,能量脉络彻底紊乱、中断。就算我们能一点点挖开这堆石头,后面很大概率也是完全坍塌填实的岩土,工程量不是我们能承受的。而且,持续的开凿震动,很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连锁塌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陈述着令人绝望的事实。
叶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退回去?退回九号前哨,甚至七号前哨,面对可能还在徘徊的窥伺者,以及藤女随时可能再次被“古老根须”侵蚀的危险?那无异于慢性死亡。
就在绝望的阴影即将彻底笼罩之际,叶凡那因强化而变得更为敏锐的灵魂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异常、却又转瞬即逝的“感觉”。
就在刚才铁砧手掌按压的那块最大岩石的后方,约莫在乱石堆中部偏下的位置,当铁砧的微弱秩序波动与塌方体接触时,叶凡似乎感觉到,那里的规则乱流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小的“涡旋”或者说“空隙”!那不像是天然塌方形成的纯粹混乱,反而有点像……能量被什么东西轻微地、不规律地“吸收”或“扰动”了一下。
非常微弱,微弱到叶凡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的错觉。
“等等。”叶凡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绷。他走到铁砧身边,也伸出手,按在那块岩石上,同时将全部心神和那缕增强后的秩序之息,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乱石堆内部。
他不再试图感知整体的结构或能量脉络——那里只有毁灭性的混乱。他集中所有注意力,专注于寻找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点”。
混乱、破碎、死寂……秩序之息的感知在崩塌的能量残渣中艰难穿行,如同在暴风雪中寻找一片特定的雪花。灵魂传来因高强度集中而产生的尖锐刺痛,但叶凡咬牙坚持。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他感觉灵魂之力即将再次耗尽,准备放弃时——
找到了!
在那块大岩石后方约三尺深、靠近甬道底部原始地面的位置,他的秩序之息触碰到了一小片区域。那里的规则乱流并非完全无序的冲撞,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向内“凹陷”的态势,仿佛有一个很小的“点”,正在以极其缓慢、不稳定的速度,吸收着周围逸散的能量和规则碎片!同时,叶凡的秩序之息在触及那个“点”时,竟然产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仿佛被“吸引”的感觉,就像磁铁靠近铁屑!
“下面……有东西!”叶凡猛地睁开眼,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嘶哑,“不是实心的!大概在这个位置,大概……井口大小?有个……类似能量泄露点,或者小型空间裂缝?它在非常缓慢地吸收周围的规则乱流!”
铁砧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精光!“吸收规则乱流?在这种刚塌方、规则极度混乱破碎的地方?”他立刻蹲下身,不顾伤势,凑近叶凡所指的大致方位,用自己残存的感知力仔细探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是天然裂缝……更像是……某种人工造物,因为塌方冲击导致能量屏障破损,形成了微小的‘泄漏口’或‘临时接口’!泄漏口的另一端……规则状态截然不同,更加……凝滞?死寂?但确实存在空间!”
人工造物?塌方下面有净庭留下的东西?而且形成了临时的、不稳定的通道?
“能打通吗?”叶凡急切地问。这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缝隙!
铁砧迅速评估:“泄漏口很小,而且极不稳定,直接暴力扩大很可能导致它崩溃,或者引发难以预料的能量反冲。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用稳定的、同源的能量去‘安抚’和‘引导’泄漏口边缘,使其缓慢扩大,稳定下来。”
他看向叶凡:“你的秩序之息,本质极高,且对净庭造物有亲和力,是最合适的工具。但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不能有丝毫差错,而且……非常消耗心神。以你现在的灵魂状态……”
叶凡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必须试试。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叶凡直接盘膝坐在那堆乱石前,闭上双眼。他先服下最后一颗低效回春丹,又默默运转调息法门,将灵魂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然后,他再次将秩序之息凝聚成最纤细、最柔韧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被他感知到的“泄漏点”。
这一次,他不再是粗暴的探查,而是如同最顶尖的微雕工匠,用那缕气息轻柔地“抚摸”、感应着泄漏口边缘那破碎、狂暴、极不稳定的能量屏障结构。他需要找到这个临时接口的能量“纹路”,理解其构成原理(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然后用自身稳定平和的秩序之息,如同最细的针线,去“缝合”那些最危险的裂痕,“引导”那些混乱的能量流归于相对平缓的路径,“加固”那些即将崩溃的结构节点。
这是一个对精度、耐心、控制力要求都高到变态的过程。叶凡的额角迅速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身下的尘土中。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仿佛被细密锉刀打磨的剧痛和难以忍受的酸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专注和稳定,手指在身前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操控着无形的丝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铁砧紧张地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干扰到叶凡。藤女依旧昏迷,对正在发生的、决定他们命运的微妙操作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叶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因过度消耗而涣散时,他感知中的那个“泄漏点”,终于产生了变化!
原本狂暴混乱的边缘,被他以秩序之息强行梳理、加固的区域,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直径大约半尺的、相对平滑的圆形“洞口”。洞口内部,不再是纯粹的能量乱流,而是显露出一种暗沉、凝滞、仿佛胶质般的奇异空间景象,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微风,正从洞口中极其缓慢地渗出。
通道,被勉强打通并稳定住了!虽然小,虽然不稳定,但足以让人匍匐通过!
叶凡猛地撤回秩序之息,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灵魂传来强烈的抗议和空虚。修复率似乎又有些微倒退,但他已顾不上了。
铁砧立刻上前,仔细检查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洞口”,又探头向里面看了看,片刻后回头,对叶凡点了点头:“可以过。对面……似乎是一个被遗忘的、封闭的小型空间。规则状态很古怪,但暂时没有直接威胁。洞口的稳定性……大概能维持一炷香?我们必须快!”
绝路逢隙,死中求活。叶凡挣扎着爬起,和铁砧一起,先将昏迷的藤女和所剩无几的物资,小心翼翼地从那个仅半尺宽的洞口塞了过去。然后,两人也先后匍匐着,艰难地挤过了那狭小而脆弱的通道。
就在叶凡的双脚刚刚离开洞口,踏上对面那冰冷、仿佛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面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他回头,只见那个刚刚被强行稳定下来的能量洞口,边缘迅速崩裂、塌缩,转瞬间便重新被混乱的能量和虚无填满,恢复成坚实的岩土模样。
退路,彻底断绝。
他们站在了一片未知的、被尘封的黑暗之中。前方,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