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吸力如同无形的手,扼住叶凡的四肢百骸,将他狠狠拽向那片骤然发光的符文岩壁!幽暗的潭水在身侧急速倒退,耳中充斥着水流被剧烈搅动的闷响。肺里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挤压得几乎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撞上去!这是叶凡脑中唯一的念头。那符文阵列突然被激发,吸力出现,说明自己的接近确实触动了什么,但直接撞上坚硬的岩壁,以他现在的状态,不死也重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灵魂的虚弱和身体的寒冷。叶凡拼尽全力,将覆盖体表的秩序之息光膜猛地向身后方向“撑”开!不是对抗吸力——那吸力太强,他残余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而是利用秩序之息“稳定”与“梳理”的特性,尝试干扰、偏转身体正前方局部水流的运动状态,如同在激流中竖起一面倾斜的盾牌。
“嗤——”
淡金色的光膜与狂暴的水流和无形吸力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瞬间黯淡了数分,几乎溃散。但效果是有的!叶凡前冲的势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转,不再是笔直撞向岩壁中心,而是斜斜地擦向凹陷区域的左侧边缘!
“嘭!”
肩膀和侧身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即使有水流缓冲和秩序之息最后的卸力,依旧撞得叶凡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鲜血差点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在嘴角溢出一缕猩红,迅速被潭水稀释。左臂传来剧痛,可能是骨裂。
然而,这撞击也让他脱离了那股最强吸力的核心范围。他忍着剧痛,手脚并用,死死扒住岩壁上一处微小的凸起,稳住身形,同时急速观察。
吸力的源头,确实来自凹陷中心。此刻,那些发光的符文正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明灭闪烁,每次明灭,都产生一次向内收缩的脉冲式吸力,搅动着周围潭水。但叶凡也注意到,在凹陷区域的右下角,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符文的明灭节奏与整体略有不同,更显急促,而且其光芒中,隐约透出一丝稳定的、代表“门户”或“接口”的空间波动。
那里!很可能是真正的能量输入点或控制核心!
但如何过去?直接游过去,必然再次被中心吸力捕获。沿着岩壁爬过去?岩壁湿滑,布满苔藓,借力困难,而且中心吸力仍然会对身体产生拉扯。
时间不多了。秩序之息光膜在持续抵抗水压、低温和刚才的冲击后,已薄如蝉翼,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缺氧的眩晕开始侵袭大脑。灵魂的负担更是沉重如山,每一次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叶凡的目光扫过周围,忽然定格在凹陷区域上方不远处,几根从岩缝中垂落下来的、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根须上。根须细长,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借着反作用力,不是向前,而是向上方窜去!同时,他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秩序之息,不是用于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淡金色“丝线”,闪电般射向那几根飘荡的根须!
“丝线”精准地缠绕住最粗壮的一根。叶凡用力一拉,测试其牢固程度。根须绷紧,却没有断裂,显然韧性极佳。
就是现在!叶凡借着这一拉之力,身体如同钟摆般,向着凹陷区域右下角那个目标点荡去!他刻意避开了中心吸力最强的正面路径,从侧上方划出一道弧线。
中心吸力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拖向深渊。手中的秩序之息“丝线”承受着巨大的拉力,发出即将崩断的哀鸣。叶凡咬紧牙关,将全部重量和希望都寄托在这根脆弱的“丝线”和那不知名的根须上。
弧线划过,他荡到了目标点的斜上方!距离那片节奏不同的符文阵列,仅剩不到三尺!
但“丝线”也到了极限,“嘣”的一声轻响,断裂开来!叶凡的身体顿时失控,向下坠落,再次被中心吸力牵引!
千钧一发!叶凡在坠落中猛地扭转腰身,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秩序之息,连同墟钥被强烈共鸣激发出的一缕微光,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那指尖瞬间亮起一点凝实到极致的、混合了淡金与墟钥特有灰芒的光点!
借着最后一点下坠和吸力带来的冲势,他奋力将指尖点向那片目标符文阵列的中心!
“叮——!”
仿佛一滴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又仿佛钥匙插入锁孔。指尖光点与符文接触的刹那,一声清脆悦耳、穿透水层的震鸣响起!
以接触点为中心,那片节奏急促的符文骤然停止闪烁,爆发出稳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迅速沿着符文纹路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长方形凹陷区域的所有符文!
中心那狂暴的脉冲式吸力戛然而止!
紧接着,凹陷区域的岩壁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重而古老的机械运转声——“咔、咔嚓、轰隆隆……”
整片岩壁,包括那长方形凹陷,开始向内凹陷、平移!一个边缘规整、内部黑暗的方形洞口,迅速显露出来!洞口后方,并非更多的潭水,而是一条明显充满空气、向上倾斜的甬道!幽冷的空气从洞内涌出,与潭水接触,激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成功了!气闸门打开了!
然而,叶凡此刻的状态也到了极限。秩序之息彻底耗尽,灵魂如同被抽干,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仅存的意识也如同风中之烛。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身体,缺氧的窒息感汹涌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涌向洞口的水流,被卷入那新开的通道之中……
“叶凡!”岸上,一直死死盯着潭水下方微光变化的铁砧,看到符文骤然稳定亮起、吸力消失、岩壁移动的迹象,心中一紧,又看到叶凡的身影似乎随着最初涌出的水流被卷入洞内,顿时骇然惊呼。他顾不上许多,立刻将藤女安置在更安全处,自己则冲到探脚石边缘,死死盯着那正在不断涌出气泡的幽暗洞口。
几息之后,就在铁砧几乎要忍不住跳下去寻找时,洞口的水面一阵翻涌,一个身影挣扎着浮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冰冷的潭水,正是叶凡!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涣散光芒。
“快……接应……洞里有路……空气……”叶凡的声音微弱断续,几乎被瀑布声掩盖。
铁砧大喜过望,立刻解下腰间早已准备好的、用坚韧藤蔓和碎布条临时搓成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岩石上,另一端抛向叶凡。“抓住!我拉你上来!”
叶凡用尽最后力气,单手抓住绳索。铁砧奋力将他从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拖出,拉回到探脚石上。叶凡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左肩肿起老高,但性命无碍。
他瘫倒在岩石上,急促喘息,看着对面那已然洞开、后方隐约可见向上延伸干燥甬道的门户,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路,找到了。虽然代价惨重,但他们终于在这绝境深潭之下,撬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前方的缝隙。藤女似乎也感应到了门户的洞开和同源气息的涌入,昏迷中的面容变得更加安宁,眉心的印记柔和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