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女释放出的淡绿色本源波动,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入核心共鸣柱周围那层无形力场。
力场再次荡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一次,涟漪持续扩散,并未像之前铁砧试探时那样将外来力量柔和推开,反而呈现出一种“接纳”与“审视”的态势。淡绿色的波动逐渐融入力场之中,藤女眉心印记的光芒随之稳定,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这缕共鸣的纯粹与平和。
“力场在‘识别’……它接受了我的本源频率。”藤女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但很慢,像是一个昏昏欲睡的人,在辨认熟悉的气味。”
几秒钟后,核心共鸣柱内部,那原本匀速流淌的淡金色光流,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加速。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柱子深处隐约透出,与藤女掌心释放的绿色波动遥相呼应,亮度时强时弱,仿佛在“眨眼”。
“有反应了。”铁砧低声道,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柱子表面的任何细微变化,同时感知着大厅内能量流动的每一丝异常。
叶凡见状,不再犹豫。他左手虚握的银色秩序之息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向前延伸。他没有让秩序之息直接触碰柱子或藤女的木灵波动,而是让这缕光丝,精准地“搭”在了藤女释放的绿色波动与核心柱之间那片被“接纳”的无形力场区域。
银色光丝接触的瞬间,叶凡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核心柱仿佛瞬间从“昏睡”中惊醒了一部分,对秩序之息表现出了远超对木灵波动的“兴趣”。庞大的信息流再次试图沿着秩序之息反向涌来,但这一次,叶凡早有准备。墟钥在他意识中微微震动,如同精密滤波器,只允许最基础、最“安全”的协议确认信号通过,同时将叶凡这边想要传达的“访问请求”——一个由藤女共鸣频率、叶凡自身秩序特征编码而成的简化信息包——稳定地输送过去。
银色与淡金色的光芒在柱子表面力场处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小光点。柱子内部的嗡鸣声,似乎提高了一个音调。
“桥梁建立稳定。”叶凡报告,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微的控制,同时抵御信息流的冲击,对他尚未痊愈的灵魂是不小的负担,但尚在可控范围内。“柱子对秩序之息的‘数据交换’请求有明确回应,正在验证我们的‘访问权限’……验证过程,引用了藤女的本源特征作为辅助凭证。”
“好,保持住。”铁砧点头,他自身也开始缓缓释放出极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的代行者权限波动。这波动并非直接参与连接,而是如同一个背景信号,一种“身份证明”,悄然弥散在周围,向核心柱表明来访者中存在与净庭最高权限体系相关的个体。这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印记”。
当铁砧的权限波动融入环境的那一刻,核心共鸣柱的反应出现了明显变化!
柱子内部旋转的光流骤然加速,乳白色的主体光辉与淡金色的辅助光流交织缠绕,发出更加明亮的辉光。地面上,那些原本规律明灭的银色符文阵列,闪烁频率开始加快,无数细小的光流从符文中升起,如同倒流的银色雨丝,向中央的核心柱基座汇聚。整个大厅的光线明暗剧烈变化,空气仿佛都在微微震颤,那股宏大的“法则回响”之声变得清晰可闻,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柱子表面,那层无形力场开始变得肉眼可见,呈现出水波般的纹理。在叶凡秩序之息光丝与藤女木灵波动接触的那个“点”周围,力场剧烈荡漾起来,颜色逐渐从透明转为淡淡的乳白,并开始向内凹陷!
“防护力场正在局部解除或转化!”铁砧的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我们的复合‘身份’被初步认可了!但它很不稳定,能量波动剧烈!”
藤女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核心柱深处传来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最初的“亲切”与“接纳”中,混入了强烈的“疲惫”、“急切”,甚至是一丝……“痛苦”?仿佛他们唤醒了一个重伤沉眠的巨人,巨人在努力回应,但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巨大的负担。
“它……很吃力。”藤女的声音有些颤抖,“维持这种反应,消耗很大。而且……我感觉到深处还有别的‘东西’在干扰它,让它分心。”
就在这时,叶凡右手中的黑暗碎片,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脉动!
“唔!”叶凡闷哼一声,只觉得握住碎片的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与强烈的冲击感,仿佛那块碎片突然变成了一块想要挣脱束缚的活物。包裹的布料瞬间被一股暗紫色的、充满不祥意味的流光浸透,那光芒如有实质,透过布料缝隙迸射出来。
碎片不再满足于被握持,它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种低沉、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拼命想要挣脱叶凡的掌控,飞向核心共鸣柱表面那个正在形成的乳白色力场凹陷点!
“碎片被强烈激发了!”叶凡低吼,手臂肌肉贲起,秩序之息分出一小股缠绕上右手腕,协助压制碎片的异动。但碎片的力量大得出奇,而且那股暗紫色流光带着强烈的侵蚀性,竟然在缓慢消磨秩序之息的束缚。“它在疯狂吸引柱子的注意!柱子对它的反应……非常剧烈!”
核心共鸣柱的反应印证了叶凡的话。柱子内部的光流旋转已经快到出现残影,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柱子表面,以那个凹陷点为中心,乳白色的力场剧烈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不断波动、极不稳定的光晕旋涡!旋涡内部光影模糊,看不清具体景象,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其中泄露出来——那是更加精纯、也更加混乱的法则回响,混杂着清晰的生命波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静谧的“注视感”。
探索队语音日志中提到的“它在看我们”,此刻,叶凡三人清晰地感受到了!
光晕旋涡的边缘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旋涡通往何处,无人知晓。是“源律之种”所在的核心空间?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通道……出现了!”藤女惊呼,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紧张,“但太不稳定了!而且,柱子的‘痛苦’感在加剧!这个通道消耗很大,可能维持不了多久!”
铁砧当机立断:“叶凡,能控制住碎片吗?或者暂时隔绝它对柱子的影响?”
叶凡额头青筋暴起,全力压制碎片。墟钥也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碎片爆发的能量性质并寻找压制方法。“很难完全隔绝!碎片和柱子之间的共鸣是双向的,柱子也在主动‘拉扯’它!强行切断可能会引发能量反冲!”
他看了一眼那个明灭不定的光晕旋涡,又看了一眼手中疯狂挣扎、暗紫流光越来越盛的碎片,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我们不需要完全压制它!”叶凡急促道,“既然碎片和柱子都这么‘渴望’对方,而通道已经因为这种强烈共鸣被强行‘顶’开了一个口子……我们能不能,在可控的前提下,稍微‘引导’一下这股力量?让碎片更接近通道,但又不让它完全脱离我们掌控,从而……稳定住这个入口?”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如同在悬崖边驾驭疯马。
铁砧只思考了不到一秒,目光扫过那个不稳定的旋涡和叶凡手中危险的碎片,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藤女和额头见汗的叶凡。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尝试引导!藤女,稳住你的共鸣,那是我们身份的‘锚’!叶凡,我辅助你压制碎片暴走的核心,你尝试用秩序之息包裹它,像引导激流一样,将它‘送’向通道口,但留一条‘缰绳’!动作要慢,要稳!”
铁砧说着,将短矛插在地上,双手虚按,那微弱却高位的代行者权限波动集中起来,化作两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向叶凡手中的黑暗碎片,帮助分担压制和引导的力量。
叶凡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左手维持着与核心柱的秩序桥梁不敢松懈,右手则开始缓缓调整秩序之息的包裹方式,从“镇压”转变为“疏导”。银色的秩序之息如同柔软的丝带,一层层裹住迸发暗紫流光的碎片,不是强行对抗那股冲向柱子的力量,而是顺着那股力量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护送”它,同时牢牢掌控着丝带的末端。
碎片在秩序之息和铁砧权限波动的联合引导下,震颤稍稍平缓了一些,但那股飞向光晕旋涡的冲动丝毫未减。暗紫色的流光与银色的秩序之息、淡绿色的木灵波动、以及核心柱乳白淡金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
叶凡手臂缓慢而稳定地前伸,被包裹引导的碎片,一点一点,靠近那个不断波动的光晕旋涡。
当碎片距离漩涡入口仅剩不到半米时,异变再生!
光晕旋涡猛地一胀,稳定了少许,内部模糊的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瞬——那是一片充满流淌光液的奇异空间,中心隐约可见悬浮的平台和黯淡的巨大晶体轮廓。同时,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跨越遥远距离直接响起在三人的脑海之中,那意念稚嫩如同孩童,却又古老仿佛星空初开,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尽的好奇:
“……新的……枝叶……秩序的……火花……还有……那个碎片……进来……小心……抓紧……”
意念断断续续,戛然而止。
而叶凡手中的黑暗碎片,在这意念传来的瞬间,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冲力,连同包裹它的秩序之息“缰绳”,一起撞入了那光晕旋涡之中!
“啊!”叶凡只觉得右手一空一紧,碎片脱手,但秩序之息形成的连接还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拉扯着他整个人向旋涡倾去!
“叶凡!”藤女惊呼。
“抓住他!”铁砧低吼,一手稳住藤女,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叶凡的肩膀。
光晕旋涡剧烈闪烁,吸力陡增,仿佛因为碎片的进入而彻底激活。
下一刻,强大的空间扭曲之力包裹住了与碎片有秩序之息连接的叶凡,以及紧抓着他的铁砧和藤女。
乳白色的光芒充斥视野,失重与规则扭曲感瞬间降临。
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猛地拽入了那明灭不定的光晕旋涡之中!
大厅内,核心共鸣柱的光流旋转速度渐渐放缓,嗡鸣声低沉下去。柱子表面的光晕旋涡在将三人吞噬后,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缩小、变淡,最终消失不见,无形的力场重新恢复平静。只有地面上依旧快速明灭的银色符文,以及柱子旁那整齐摆放的探索队装备和刺眼的警告符号,默默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通道,开启了。
他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