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之庭内,抉择已定。救治铁砧,刻不容缓,哪怕代价高昂。
叶凡与藤女在青灵的指引下,于铁砧身侧盘膝坐下,三人围成一个更小的圈子。铁砧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那眉心的焦黑痕迹触目惊心。
“引动‘最后之种’核心生命涟漪,乃逆流溯源之举。”青灵的声音肃穆,他站在圈外,双手虚抬,翠绿光华自他周身流淌而出,缓缓渗入地面,与整个核心之庭的脉动相连,“需以汝等对阿回之‘联系’为桥,以汝等‘母亲’印记与纯净共鸣为信物,更需以汝等自身部分根基为祭品,向沉眠之核心发出最恳切之祈愿。过程不可中断,祭献不可逆转。汝等,准备好了吗?”
叶凡与藤女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铁砧是为他们、为任务燃尽了自己,此刻退缩,道心难安。
“开始吧。”叶凡沉声道,率先闭目,引动眉心的淡金印记。藤女紧随其后,种子印记亮起柔和而坚定的翠绿微光。
青灵不再多言,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刹那间,整个核心之庭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唯有中央那团巨大的本源光晕,仿佛轻轻“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万物诞生之初的深沉脉动,隐隐传来。
叶凡和藤女立刻感觉到,他们与阿回之间那根即便在断开连接后依然存在的、微弱的“联系之弦”,被一股宏大而温和的力量轻轻“拨动”了。这根弦,因他们的印记和之前的交互而存在,此刻成为了指向“最后之种”核心的“路标”的一部分。
紧接着,青灵引导着他们的意念,沿着这根“弦”,向那深沉脉动的源头——核心光晕的最深处,“诉说”他们的恳求。并非语言,而是最纯粹的灵魂波动,混合着拯救同伴的急切、自身愿意付出代价的觉悟,以及对“母亲”本源力量的虔诚呼唤。
起初,只有寂静。核心光晕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毫无反应。
叶凡和藤女并不气馁,持续凝聚着意念,将自身印记的光辉与灵魂的波动,毫无保留地投射出去。铁砧苍白的面容、破碎的装甲、眉心的焦痕,如同最沉重的砝码,压在他们心头,也化为恳求中最执拗的部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维持这种高强度、高纯度的意念投射,对灵魂负担极重。叶凡感到眉心印记阵阵发烫,灵魂深处那些转化烙印也隐隐波动,似乎在抗拒这种“献祭”自身的行为。藤女则感到新生印记中的独立意志传来一丝本能的犹豫,仿佛在警示着根基受损对未来可能的影响。但他们谁也没有停止。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核心光晕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回应”。
那并非意识,而是一道“涟漪”。如同在绝对平静的宇宙初生之池中,投入了一颗蕴含特定祈愿的石子。一道淡到几乎透明、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生发”、“起源”、“重塑”意蕴的法则波动,如同水波般,从光晕核心荡漾开来,速度看似缓慢,却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达铁砧所在!
就在涟漪触及铁砧身体的刹那,叶凡和藤女同时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某种本质被“抽离”的剧痛!
“献祭开始!稳住心神!”青灵的警示在意识中响起。
剧痛并非一次性,而是持续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剥离感”。叶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成长上限”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了一小块,对未来道路的某种“可能性”变得模糊了一分。秩序之息的源头也传来虚弱的刺痛,总量虽未明显减少,但那种圆融完满的潜力感出现了瑕疵。连墟钥的解析记录功能都瞬间停滞了一瞬,仿佛失去了部分动力。
藤女的感受更为直观。她眉心的种子印记光芒骤然一暗,仿佛被抽取了部分最精华的“灵性”。与“母亲”根须和古老木灵传承的那种深邃共鸣感减弱了,新生的独立意志也变得有些萎靡。她的木灵本源总量未减,但纯净度与活力上限,明显受损。
这就是根基之伤,无形无质,却影响深远。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衣衫。但他们咬紧牙关,没有撤回意念,反而更加拼命地维持着那通往核心的“恳求通道”,因为那淡透明的生命涟漪,正源源不断地注入铁砧体内!
奇迹,在剧痛的背景下上演。
铁砧那干涸龟裂的皮肤,在涟漪的冲刷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丝极细微的弹性与光泽。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物”般的质感在消退。眉心的焦黑痕迹,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拭,一点点变淡、缩小。
更神奇的是他的身体内部。叶凡的秩序之息感知(因灵魂相连而勉强维系)隐约“看”到,铁砧那彻底枯竭、近乎破碎的本源核心处,在那蕴含起源意味的涟漪浸润下,竟然从最深的废墟中,挣扎着萌发出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新芽”!那“新芽”并非他原来的代行者本源,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基础、仿佛褪去所有后天修饰的、最原初的“生命与规则亲和”特质!
与此同时,铁砧残破躯体上那些代表代行者权限与契约联系的隐性符文(早已黯淡破碎),在生命涟漪的冲刷下,并没有恢复,反而如同锈蚀的锁链般,进一步崩解、消散。仿佛这次彻底的“死亡”与“重生”,正在将他从“代行者”的身份与束缚中,彻底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铁砧昏迷的身体不时发生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地狱。生命涟漪在重塑他基础的同时,也在冲刷着他灵魂中关于代行者的一切记忆、技能、乃至部分人格烙印。
叶凡和藤女承受着献祭之痛,死死支撑。青灵则全力引导着生命涟漪的流向,确保其精准作用于铁砧的生机核心,而不浪费或暴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核心光晕深处荡漾出的淡透明涟漪,终于开始减弱,直至消失。
“献祭”的剥离感也同时停止。
叶凡和藤女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灵魂和身体都传来空乏至极的感觉,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根基受损带来的虚弱与“不完整感”,清晰而持久。
而铁砧,静静地躺在那里。
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微弱。脸色不再是死寂的金纸色,而是带着一种新生儿般的苍白与脆弱。眉心的焦痕几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极淡的、类似嫩芽形状的浅银色印记。他身上那些破碎的契约符文彻底消失,代行者的特殊律动也无影无踪。
他还没有醒来,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具躯体里,蓬勃的、崭新的生命力正在缓缓复苏、壮大。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内敛却也更接近“自然”与“规则”本身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青灵缓缓收势,翠绿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成了。生命起源涟漪已重塑其根本。旧壳已蜕,新芽初萌。然,其苏醒需时,且醒来后,记忆、能力、心性恐有巨变。他已非代行者‘铁砧’,而是……一个于废墟中重获新生的、未知的个体。”
代价沉重,结果难料,但人,终究是救回来了。
叶凡挣扎着坐起,感受着自身那份永久的缺损,又看着铁砧平稳的呼吸,心中五味杂陈。藤女也虚弱地靠过来,看着铁砧眉心的嫩芽印记,眼神复杂。
“抓紧时间恢复。”青灵提醒道,“汝等根基受损,需适应。铁砧苏醒亦需护持。而缓冲区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了同伴的新生(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也换取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但阿回仍在苦撑,深处的“囚徒”与“织网”威胁日益迫近,他们自身状态下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下一步,该如何走?是带着初愈的虚弱和根基之伤,冒险继续帮助阿回,寻找出路?还是趁铁砧未醒、自身状态不佳,设法撤离这片越来越危险的区域?
新的抉择,伴随着铁砧平稳的呼吸声,悄然迫近。而铁砧醒来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是失去记忆的陌生人,还是携带着新生秘密的关键?一切,都等待着时间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