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崩裂的轰鸣尚未消散,泥石流的死亡咆哮又起。
盐工们狂热的信仰被碾碎在泥浆里,老妪妪空洞的眼神凝固在暴雨中。
当最后的盐工将襁褓抛向我的琉璃臂时,系统冰冷的警告撕裂了视网膜:
左臂的琉璃在婴儿触及时炸开蛛网裂痕,山壁浮现∑形豁口——
泥浪翻涌,半截裹着盐包的竹篾浮出水面,篾片上刻着被吞没的村名。
山崩的余威还在脚底震颤,泥浆裹着碎石在河滩上翻涌出临死的泡沫。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混着岩隙深处杜甫撕心裂肺的咳血声。冰冷的泥水没过膝盖,每一次试图拔腿都像从凝固的血浆里挣脱,粘稠,沉重,带着死亡特有的拖拽力。
左臂——那条非人的、琉璃质地的、正疯狂搏动着墨绿神树纹路的手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窒息。纹路已蔓延过肩胛骨,死死缠绕着锁骨,冰冷的侵蚀感正毒蛇般向脖颈和心脏位置贪婪探进。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冰锥在骨头缝里搅动。视网膜边缘,猩红的系统提示冷酷地刷屏:
「局部存在性侵蚀:左肩及颈部,侵蚀度47」
「右下肢感知丧失范围:膝上七寸」
「熵增污染持续扩散…警告:信仰锚点湮灭导致精神污染加剧…」
视野有些摇晃,眼前的景象被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翻腾的泥浆里,盐工的残肢断臂如同破碎的玩偶,随着浑浊的涡流沉浮。老妪妪消失了,连同她最后那点狂热的希冀,彻底被这片绝望的泥沼吞噬。村落方向,茅屋倒塌的闷响和隐约的哭嚎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像地狱深处传来的挽歌。
“崴…景崴兄…咳咳…咳…”杜甫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焦灼,穿透雨幕扎进我混乱的意识,“山…山还在裂!走…快走!莫管…莫管…”
他咳得蜷缩在狭窄的岩隙里,枯瘦的手死死抠着湿滑的岩壁,指关节泛着濒死的青白。一口口暗红的血沫溅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被雨水冲淡,洇开一片刺目的粉红。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是比山崩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他在求我放弃,求我活下去。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痉挛!比刚才更沉闷、更令人肝胆俱裂的轰鸣声,如同沉睡地底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从岩壁深处、从脚下湿滑的河床深处,隆隆碾压过来!
头顶,那刚刚撕裂了崖壁、制造了第一波死亡洪流的巨大豁口边缘,更多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剥落!一道道新的、更深的裂痕如同恶魔的爪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迅速蔓延、交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整个山体都被无形的巨力揉捏、撕裂,正酝酿着比第一波恐怖十倍的第二轮倾覆!
真正的万壑齐喑,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跑啊!快跑——!”
“山要全塌了——!”
河滩上,残存的十几个盐工彻底疯了。信仰的幻灭,死亡的迫近,让他们像一群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在齐腰深、还在不断上涨的冰冷泥浆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徒劳地挣扎、扑腾,寻找着任何一丝渺茫的生路。
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住一块半埋在泥里的巨岩边缘,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蹬着腿。一个少年哭喊着试图爬上岩壁光滑的斜坡,指甲在湿漉的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血痕,却又一次次滑落。
就在这片混乱、绝望的泥沼边缘,靠近岩壁相对高一点、但同样被泥浆浸没的一块凸起岩石旁,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个中年盐工,浑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形。他的一条腿被一块倒塌的盐架死死压住,浑浊的泥水带着血丝不断从他被卡住的腿部周围涌出。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同样裹满泥浆的襁褓。襁褓很小,里面似乎是个婴儿,此刻正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啼哭,像只濒死的小猫。
盐工的脸因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但他抱紧襁褓的手臂却稳得如同铁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浑浊不堪,此刻却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光芒——不是信仰,不是狂热,而是生命在绝境面前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疯狂的求生欲!
他看到我了。
隔着翻腾的泥浪,隔着倾盆的暴雨,隔着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双眼睛死死钉在了我身上,钉在了我那条在灰暗雨幕中妖异闪烁的琉璃左臂上!
“恩公——!!!”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喊破喉咙的咆哮,压过了风雨和山崩的轰鸣!那声音里没有狂热的崇拜,只有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带着血腥味的绝望哀求!
“接住——!接住我的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不顾压住腿的盐架带来的剧痛,猛地将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襁褓,朝着我的方向,狠狠地抛了过来!
襁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无力的弧线。婴儿微弱的啼哭被风雨撕碎。
视网膜瞬间被猩红覆盖!冰冷到极致的系统提示如同判决书,狠狠烙印在意识深处:
「侦测到高能级抉择点!」
「选项a:接住婴儿。成功率计算中…07(双人湮灭率:993)。琉璃臂承载额外负荷将导致结构崩解风险激增,存在性侵蚀加速至临界阈值(≥80)。」
「选项b:放弃接触。人性锚点损坏’一次性飙升+40,精神污染不可逆。湮灭概率:100。」
「请守约者执行抉择。」
a或b?
还是任由那点啼哭湮灭,保住自己残破的躯壳,背负40永久的精神污染和人性崩解?
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每一个数字都像冰锥刺骨。右腿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大腿根,左臂的琉璃光泽在雨水中忽明忽灭,那墨绿的神树纹路搏动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嘲笑着这徒劳的挣扎。
襁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那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像风中残烛,却又是如此沉重!
“景崴景崴——别——!!!”杜甫的哭喊带着血沫的飞溅,凄厉得变了调。
盐工那双充满血丝、只剩下绝望哀求的眼睛在脑海中定格。
轰隆——!!头顶,一块巨大的悬岩彻底脱离母体,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河滩狠狠砸落!泥浆掀起数丈高的浊浪!
接!
身体的本能碾碎了所有冰冷的权衡!就在襁褓即将坠入翻滚泥浆的瞬间,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重心完全压向麻木的右腿,左手——那条冰冷的、非人的、正在被诅咒侵蚀的琉璃左臂——不顾一切地探了出去!
指尖传来粗糙湿冷的触感——是襁褓外湿透的粗麻布!
下一秒,一股微弱的、温热的、属于生命的重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冰冷的琉璃掌心!
抓住了!
几乎是同时!
“呃——啊!!!”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从左臂最深处,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那感觉不是皮肉撕裂,不是骨头折断,而是构成“存在”本身的基石在寸寸崩解!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密集炸响!如同无数极薄的冰面在重压下同时碎裂!
低头看去,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蔓延在皮肉下、如同纹身般的墨绿神树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在琉璃臂内部疯狂地扭动、膨胀、延伸!像被投入滚油的毒蛇!而承载着这些纹路的琉璃臂骨本身,从手腕到小臂,再到刚刚承受了婴儿重量的肘部区域,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裂痕在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迅速蔓延、加深!幽冷的墨绿光芒从这些蛛网裂痕中疯狂透射出来,将整条左臂映照得如同内部点燃了鬼火的翡翠雕塑!裂痕所过之处,琉璃臂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坚硬,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和灼热!仿佛下一刻,这条手臂就会彻底崩碎成齑粉!
系统的警告变成了刺眼的血瀑,在视野中央疯狂刷屏:
「警告!超负荷承载!存在性结构受损!」
「结构崩解临界!重复,结构崩解临界!」
「精神污染同步加剧!
婴儿微弱的啼哭就在冰冷的掌心下,那点温热成了这炼狱中唯一的锚点。右腿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髋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
攀岩!必须立刻攀岩!离开这片即将被彻底埋葬的死亡滩涂!
目标:上方杜甫藏身的岩隙!那是唯一的高点,唯一的生路!
牙关几乎咬碎!无视左臂内部密集的冰裂声和灼烧般的剧痛,右手猛地探向后腰——那里缠着一条特制的精钢链刃,链环被泥浆浸透,冰冷沉重。手腕发力,灌注了全身残余的力量和霍家拳“崩山劲”的刚猛,链刃如同出洞的毒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射向岩壁上方三丈处一道狭窄的岩缝!
锵啷——!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炸响!链刃前端的精钢倒钩狠狠凿进了坚硬的岩石缝隙,卡得死死的!手腕猛地回拉,绷直的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成了!
“老杜!抓住链子!!”我朝着上方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杜甫挣扎着从岩隙中探出半身,枯瘦的手颤抖着,试图去够那垂落下来、沾满泥浆的冰冷锁链。
没有时间了!头顶的轰鸣如同天罚的鼓点,密集到令人绝望!第二轮更大规模的山体崩塌已然启动,泥石流如同黑色海啸,正从高处以毁灭之势汹涌扑下!脚下的泥浆开始诡异的沸腾、抬升!
左手!必须用左手!用这条正在崩碎的琉璃臂,抓紧锁链,攀上去!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微弱蠕动的襁褓,婴儿的温热透过粗麻布和冰冷的琉璃传来。一股狠劲从胸腔炸开!
“抓紧了!”低吼一声,是对婴儿,更是对自己。
右手死死拽住锁链,提供唯一的牵引力。右腿麻木沉重,几乎无法发力。全部的生机,都寄托在左臂最后的支撑上!
琉璃左臂猛地发力,五指死死扣住湿滑冰冷的锁链环!
咔嚓——嘣!!
清晰得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开的脆响!左臂内部,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骤然扩大!肘部位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碎片,在巨大的拉力下,硬生生从臂骨表面崩飞了出来!碎片带着幽绿的微光,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消失在浑浊的泥浆里!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半边身体!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撕裂!冰冷的琉璃臂骨暴露在空气中,雨水冲刷着那个微小的缺口,露出下面更深处、如同被烧熔后又急速冷却的、布满奇异墨绿纹路的骨骼!缺口边缘,细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但身体已经借着右手拉拽和左臂这搏命一撑的力量,猛地向上荡起!麻木的右腿在岩壁上蹬踏借力,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股从侧下方汹涌扑来的泥浪!
襁褓紧贴在冰冷的左臂臂弯处,婴儿的啼哭似乎被这剧烈的颠簸吓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攀爬!每一寸上升都伴随着左臂骨裂的剧痛和结构崩解的警告!雨水混着冷汗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岩壁冰冷湿滑,锁链在手中剧烈晃荡。右臂的肌肉在极限拉扯下发出酸痛的呻吟,右腿如同灌铅的石柱。
距离岩隙还有一丈!
头顶突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挣脱了山体的束缚,裹挟着碎石和泥浆,如同陨星般朝着我攀爬的路线,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小心——!”杜甫的嘶喊带着哭腔。
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千钧一发之际,霍家拳“游龙锁”的缠丝柔劲本能爆发!右臂猛地一抖锁链,身体借助锁链的弹性和腰腹核心力量,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硬生生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向左横移出三尺!
轰!!!
巨石擦着身体右侧狠狠砸落,带起的风压和泥点如同弹片般抽打在身体上!巨石深深嵌入下方翻腾的泥浆中,溅起的巨大泥浪瞬间将几个还在挣扎的盐工彻底吞没!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
借着这横移之力,身体终于荡到了岩隙的边缘!杜甫枯瘦的手带着惊人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我的右臂!一股微弱的助力传来!
“上来!快!”
最后一股力气爆发!身体猛地向上蹿升!右腿在岩隙边缘奋力一蹬!整个人连同臂弯里的襁褓,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进了那狭窄、湿冷但暂时安全的岩隙之中!
后背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剧痛让眼前一黑。左臂传来的碎裂感和灼痛更是让意识一阵模糊。婴儿在襁褓中发出受惊的啼哭。
安全了?暂时!
几乎在身体撞入岩隙的同一瞬间,外面那毁灭性的第二轮泥石流洪峰,带着碾碎山河的威势,轰然冲过我们刚才立足的河滩!
视野所及,一片末日汪洋!
浑浊粘稠的泥浆裹挟着房屋大小的巨岩、连根拔起的树木、破碎的盐架,如同沸腾的黑色熔岩,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吞没了整个河滩!那些还在泥浆中挣扎的盐工,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就被这无情的洪流瞬间吞噬、碾碎、埋葬!哭喊声、呼救声、绝望的咒骂,在震耳欲聋的泥石流咆哮中,微弱得如同蚊蚋,转瞬即逝。
村落的方向,传来最后一声巨大的、如同哀鸣般的房屋倒塌声,随即彻底被泥浆淹没的轰鸣所覆盖。
整个视野,只剩下翻滚的、散发着土腥和死亡气息的泥海!
岩隙在剧烈的冲击下颤抖,碎石簌簌落下。杜甫瘫坐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挂着血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沼。
婴儿的啼哭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向怀中的襁褓,粗糙的麻布被泥浆浸透,小小的身体在我臂弯里微微颤抖,发出微弱的呜咽。
再看左臂。
触目惊心。
肘部那个崩飞琉璃碎片留下的缺口,暴露着内部布满墨绿纹路的臂骨,雨水顺着缺口边缘滑落,冲刷着那诡异的结构。缺口周围,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幽绿的微光在裂痕深处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抽搐。整条小臂到肘部的琉璃质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半透明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解。
视网膜上的猩红警告固执地闪烁着:「存在性结构严重受损!
代价…这就是接住这条小生命的代价。
就在这时,下方翻滚的泥浆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断裂的木板、破碎的瓦罐、撕裂的衣物……还有半截被泥浆浸泡得发黑的竹篾。
那竹篾像是从某个装盐的竹篓上撕裂下来的,一尺来长,一端被削得很尖。它随着泥浪起伏,在浑浊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而竹篾粗糙的表皮上,似乎用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泥水冲刷着,让那刻痕显露出来。
我看清了那几个字。
剡村。
正是下方那个被泥石流彻底冲垮、埋葬的村落的名字!那半截竹篾,很可能就是属于村里某个盐工,或者属于那个绝望抛婴的父亲!
它就这样漂浮在吞没了整个村落的泥浆之上,像一块简陋的墓碑,像一句无声的控诉,更像一个冰冷刺骨的、来自宿命的嘲讽!
接住了婴儿,付出了手臂濒临崩碎的代价。
剡村,却依旧被埋葬。
盐工们,无一幸免。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修正反噬”?
这,就是守护带来的“熵增之罚”?
一股冰冷彻骨的无力感,混合着左臂的剧痛和婴儿微弱的体温,死死攫住了心脏。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分不清是内腑的伤,还是咬破的舌尖。
冰冷的雨水顺着岩隙顶部的缝隙滴落,砸在额头上,寒意刺骨。杜甫虚弱而沉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像破旧风箱的拉扯。岩隙外,泥浆翻涌的沉闷声响是这片死寂天地唯一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湮灭。
怀里的襁褓动了一下,婴儿发出细弱蚊呐的呜咽,那点微弱的温热透过湿冷粗糙的麻布,紧紧贴在我崩裂的琉璃臂上。这唯一的热源,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灵魂都在抽搐。
低头。左臂肘部的缺口暴露在昏暗中,雨水混杂着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水珠,顺着布满墨绿神树纹路的臂骨缓缓滑落。蛛网般的裂痕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在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无声蔓延,幽绿的微光在裂痕深处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眸,冰冷地明灭。
视网膜上的猩红数字像无声的嘲笑。
视线艰难地移开,投向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海。翻滚的浊流中,那截刻着“剡村”的竹篾,如同被命运遗弃的骸骨,在泥浪的推动下打着旋儿,缓缓沉入浑浊的深渊,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了。
剡村,盐工,老妪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哭嚎,所有的信仰与绝望,都归于这片泥沼。
而我怀里的这点温热,这条正在崩碎的手臂,就是这场“熵增之罚”唯一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