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彻底琉璃化的剧痛如冰锥凿骨,杜甫枯爪却死死钳住我的手臂。
岩壁上那篇以血写就的《赠崴兄》正渗出妖异蓝光,字迹扭曲如活蛆。
“烧了它!”我嘶吼,系统警告熵增崩解已到秒针倒计时。
老杜咳血惨笑:“烧?此乃汝我逆鳞盟约!”
篝火将烬,婴儿的微弱鼻息如风中残烛。
我劈手夺过血诗羊皮卷——
火焰吞噬诗稿的刹那,长安城虚影在焰中崩塌,杜甫的咆哮穿透时空:“景崴骨可碎!杜诗魂不灭!”
右腿琉璃化在脚踝上方骤然定格,焦黑炭灰在断腿烙下∑烙印。
一缕晨光刺破岩隙,正钉在那烙印中心,像道冷笑的伤疤。
岩隙里最后一点篝火余烬,挣扎着吐出暗红的光。那光舔在杜甫脸上,映得他嘴角未干的血沫像凝结的漆。他枯爪死死钳着我的左臂,五根指头深陷皮肉,指甲缝里嵌着我的血和他的泥。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烧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光,死死锁在岩壁——那幅以他断指之血写就的《赠崴兄》。
血字在昏暗中活了过来。
笔锋如鸡爪,凌厉短促,本该是墨的浓黑,此刻却渗出一种粘稠的、不祥的幽蓝。蓝光在字迹边缘蠕动,像吸饱了毒液的蛆虫。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羊皮纸粗糙的纤维里痛苦地扭动、拱起,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艾草焦糊味里,硬生生挤进一丝冰冷的金属锈蚀气息。
系统猩红的提示框在我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几乎要烧穿我的神经:
【熵增污染持续扩散!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膝盖骨上。右腿膝盖以下,那截晶莹剔透、内嵌凝固青铜纹路的琉璃肢体,正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知觉。冰冷、死寂、沉重,如同地狱最深处的寒冰直接浇铸在我的骨头上。脚踝处仅存的那圈属于血肉的温热知觉,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寒流迅速冻结、剥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警告!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γ级(极高)!距离不可逆湮灭临界点:00:00:27!】
27秒!
猩红的倒计时如同悬颈的铡刀,寒光凛冽!
怀里,那个盐工遗孤的微弱鼻息拂过我的脖颈,轻得像风中最后一缕残烛。这点微温,成了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的锚。方才那声啼哭撕破幻象的尖锐,仿佛耗尽了这小东西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断断续续、随时可能断绝的抽噎。
“烧…了它!”我喉咙里滚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琉璃腿蔓延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右手指向岩壁那幅妖异的血诗,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杜甫的身体猛地一震,钳住我左臂的枯爪收得更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转过头,那张枯槁槁槁槁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惨烈的弧度,混着血沫的嘶哑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狭窄的岩隙里撞出绝望的回响:“烧?哈哈哈哈烧?!景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猛地指向那幽蓝扭曲的血字,“那是你我的逆鳞!是钉在这狗日世道心口上的一根刺!是老子用血写就,用魂点亮的盟约!你烧了它,烧了这点‘念想’…这人间…就真他娘的黑透烂透了!烧啊!你烧!连这点念想一起烧成灰!看你能捧着这点灰爬多远!”
他咳得更凶了,大团暗红的血沫涌出,溅在冰冷的泥地上,也溅了几点在我那条正被琉璃侵蚀的右腿裤管上,瞬间被那非人的冰冷吸干了温度,留下几块暗褐的斑点。
“念想?”我低头,看着怀里那气息微弱、小脸皱成一团的婴儿,“念想能挡刀吗?念想能当饭吃?念想能…”我的目光扫过他那条无力垂落、被箭伤和冻疮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右臂,最终落回他燃烧着癫狂火焰的双眼,“能让你我,带着他,活着爬出这鬼地方?”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如同丧钟:
【00:00:15】
十五秒!琉璃的冰冷死寂感已经吞噬到脚踝上方!那圈最后的血肉知觉像被亿万冰针攒刺,发出无声的哀嚎!
“老子守的不是你的狗屁诗稿!”我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在岩壁上撞得粉碎,“老子守的是你这条命!守的是他这点气!”我右臂猛地发力,硬生生从杜甫铁钳般的枯爪中挣脱!腕骨剧痛,皮肤被指甲犁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但我顾不上!左手依旧死死护着襁褓,身体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右腿那截该死的琉璃柱带着万钧重量拖拽着身体,让我扑向岩壁的动作踉跄而疯狂!
目标,岩壁上那幅幽蓝扭曲、如同活物的血诗!
杜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完好的左手也闪电般抓向诗稿!他枯瘦的身体爆发出垂死的力量,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扑向自己的心血,扑向自己口中那点“不肯咽气的光”!
!但晚了!
我的指尖,带着搏命的速度和玉石俱焚的决绝,抢先一步狠狠抠进了羊皮纸粗糙的边缘!那触感冰冷滑腻,仿佛触摸的不是纸,而是某种深海怪物的鳞皮!幽蓝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我的五指,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顺着手臂窜向心脏!
【接触高浓度熵增污染源!侵蚀加速!右下肢湮灭临界点突破不可逆!】
系统尖锐的警报几乎刺穿耳膜!视野边缘猩红的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凝固的判决:
轰——!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斩断了!右腿膝盖以下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系!它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一根冰冷、坚硬、沉重的异界造物!那股瞬间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的死寂感,如同万丈冰渊在脚下豁然洞开!
“呃啊——!”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痛吼,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生命一部分被彻底剥离的、源自灵魂的撕裂!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失衡和灵魂的剧震猛地一晃!
就在这剧痛和失衡的瞬间!杜甫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绝,也狠狠攥住了血诗稿的另一角!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坚韧的、浸透杜甫心头血的羊皮纸,在我和他一左一右、两个残破之躯的亡命撕扯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破布,硬生生从中间被扯裂成两半!
一半,染血的残稿被我死死攥在掌心,幽蓝的光如毒蛇缠绕手指!
另一半,枯槁槁槁槁的断稿被杜甫枯爪紧抓,边缘残留着他指甲抠下的皮屑!
篝火余烬最后的暗红光芒,映照着两张因剧痛、绝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景崴——!”杜甫目眦欲裂,断裂的诗稿在他手中簌簌发抖,如同他残破的生命,“你撕了它?!你撕了”
他最后的嘶吼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打断,大股大股暗红的、近乎黑色的血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满了断裂的诗稿,也溅在他自己枯槁槁的胸襟上。
我的身体因琉璃腿的绝对冰冷和灵魂撕裂的余震而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只攥着半幅血稿的右手,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暴戾,猛地扬起!目标——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
“撕了?”我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琉璃腿拖拽的滞涩和沉重,“老子烧给你看!”
话音未落,手臂灌注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滔天的怒火,狠狠将手中那半幅浸透幽蓝、染着杜甫黑血的残稿,砸向那点将熄的暗红!
噗!
断裂的羊皮纸一角触碰到暗红的余烬,瞬间腾起一股带着浓烈腥气的青烟!
那幽蓝的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在残稿上疯狂扭动、膨胀!滋滋的怪响瞬间拔高,变成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在极寒中炸裂的刺耳鸣叫!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燃烧的稿纸为中心猛地炸开!篝火余烬的暗红被彻底吹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猩红火星!
就在火星乱舞的刹那——
轰!
幽蓝的火焰如同地狱喷发的毒焰,猛地从断裂的诗稿上冲天而起!那火焰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火光跳跃扭曲,在腾起的蓝焰中,竟硬生生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不是幻象!是无比清晰、却又支离破碎的景象!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扭曲着崩塌,燃烧的铁鸟(直升机)拖着黑烟撞向玻璃幕墙;车水马龙的街道瞬间被翻腾的地裂吞噬,尖叫的人群如同蝼蚁般被抹去;钢铁桥梁哀鸣着折断,坠入漆黑翻涌的江水一个繁华到极致的现代都市,正在这幽蓝冰冷的火焰中分崩离析,如同沙堡般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碾碎!背景音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长鸣,是引擎爆炸的轰鸣,是无数绝望哭嚎的混响!
长安!不,是比长安更光怪陆离、更冰冷绝望的未来地狱!
“啊——!!!”
杜甫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穿透了那冰冷都市崩塌的轰鸣,狠狠撞进我的耳膜,撞进我的灵魂!他染血的枯爪死死抓着另外半幅还未被火焰吞噬的断稿,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火焰中崩塌的“神迹”,也倒映着那半幅正在蓝焰中痛苦蜷曲的诗稿!
“景崴!!”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是焚心蚀骨的绝望,是穿透时空的悲怆怆,是穷尽一生也未能照亮黑暗的不甘,“骨可碎——!!!”他猛地扬起手中那半幅残稿,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暴起,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将其狠狠掷向那腾起的幽蓝火焰!
“杜诗魂——不灭!!!”
轰!
两半断裂的、浸透血与火的诗稿,在幽蓝的烈焰中轰然相撞!
!如同投入滚烫的冷水!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那幽蓝冰冷的火焰瞬间炸裂!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尺的、疯狂旋转的蓝白色火球!火球中心,破碎的现代都市虚影被彻底撕碎、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的金色文字在烈焰中狂舞、哀鸣!那是《兵车行》的“车辚辚”,是《丽人行》的“态浓意远”,是《北征》的“乾坤疮痍”杜甫毕生心血所凝的诗魂,在毁灭的烈焰中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刺目的金光与幽蓝的冰焰疯狂绞杀、吞噬!将整个岩隙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如同熔炉地狱!
“呃——!”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我的胸口!是那爆炸的能量!身体被狠狠掼向身后的岩壁!后背撞上冰冷湿滑的石头,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但更剧烈的痛楚来自右腿!
咔…咔嚓嚓!
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琉璃碎裂声从右腿膝盖处传来!
但不是碎裂!是凝固!是彻底的、不可逆的终极冻结!
那条已经完全琉璃化、沉重死寂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原本正贪婪向上蔓延的琉璃侵蚀,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壁,骤然停滞!
冰冷的、绝对的死寂感,在脚踝上方半寸之处,被一种更蛮横、更终极的力量强行锚定!膝盖以下,彻底化为一块剔透却毫无生机的琉璃。脚踝以上,小腿肚那一圈肌肉,却诡异地保留着最后一丝属于血肉的触感——冰冷、麻木、僵硬,如同被冻僵的死肉,但它确实还在!知觉如同被极寒冻结的细流,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与上方大腿残存的生命力艰难相连。
琉璃化的进程,被那焚毁诗稿爆发的、混合着绝望诗魂与熵增污染的终极能量,硬生生定格在脚踝上方!代价是膝盖以下永堕琉璃地狱,小腿以上成为半生半死的冻土!
【记忆防火墙强制重启成功!高浓度熵增污染源(血诗稿)已焚毁!核心污染中断!】
【警告:宿主右下肢存在性侵蚀已固化!!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γ级(极高)维持!】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如同墓穴里宣读的判词。
噗通。
杜甫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那半幅被他掷入火球的残稿早已化为飞灰。他枯爪撑地,头颅深深垂下,浓稠的黑血混合着透明的涎水,如同小溪般从口鼻中汩汩涌出,滴落在浑浊的泥浆里。他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呛咳都喷出更多的血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濒临彻底散架的嗬嗬声,再没有一丝力气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那团吞噬了血诗稿、撕碎了未来幻象、最终爆裂开的蓝白色火球已然熄灭。只在篝火堆的余烬上,留下厚厚一层细腻的、散发着奇异金属焦糊味的灰白灰烬。灰烬的中心,一个边缘清晰、线条锐利、如同某种神秘徽记的印记,清晰地烙印在焦黑的地面上。
冰冷,简洁,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
岩隙深处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被一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缕惨白、冰冷、毫无温度的晨光,如同精准的利箭,从岩隙顶部狭小的缝隙中斜斜刺入。
光柱不偏不倚,正正钉在那片灰白灰烬中央,那个冰冷的∑符号之上。
那光芒太锐利,太无情。它照亮了杜甫跪伏在血泊泥泞中、如同破败玩偶般抽搐的残躯;照亮了我那条自膝盖以下化为绝对琉璃、脚踝以上僵冷如冻肉、以一种诡异角度支棱着的右腿;照亮了灰烬中那个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烙印;也照亮了蜷缩在我臂弯里、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婴儿。
光柱的边缘,切割开浓重的黑暗,如同在无边的绝望幕布上,烫出了一道惨白、狭长、且注定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