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军统制服的身影,带着两个手下,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赵简之。
“六哥!”赵简之对着郑耀先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带走。”郑耀先甚至没回头看他,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赵简之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把申队长,给老子‘请’走!”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两个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申明哲。
“我看谁敢!”
徐百川再次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耀先!你这是干什么!申队长是戴老板亲自任命的行动队长,没有真凭实据,你说抓就抓?”
他挡在申明哲身前,气势汹汹。
赵简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看向郑耀先。
郑耀先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走到徐百川面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哥,别生气嘛,气大伤身。”
“我这不也是奉命行事?局座说了,这个案子,我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徐百川耳边。
“再说了,咱们就是请申队长去配合调查,走个过场而己。”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要是查出来没问题,我亲自把他送回来,再给他赔礼道歉,怎么样?”
他的话听起来客客气气,但徐百川却听出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看向毛任峰,希望这位局座秘书能说句公道话。
毛任峰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徐百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这是局座默许的。
郑耀先这个疯子,这次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再阻拦,就是跟局座的意思过不去。
想到这里,徐百川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带走!”
郑耀先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对着赵简之挥了挥手。
赵简之再无顾忌,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椅子,亲自上前,粗暴地抓住申明哲的胳膊。
“申队长,请吧?”
申明哲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郑耀先,忽然笑了。
他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就走。”
“不过六哥,我提醒你一句。”
“请神容易,送神难。”
“别到时候,你请我出来,还得跪着求我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跟着赵简之的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会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赵简之押着申明哲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咳。”
毛任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徐百川和郑耀先都看向他。
“刚才,我跟局座确认了一件事。”毛任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感。
“那份被泄露的名单,其实不是完整版。”
“什么意思?”徐百川皱起了眉头。
“局座深谋远虑,为了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当初在制定潜伏名单的时候,特意将一个最重要的人员拿了出来。
“这个人的代号,叫‘影子’。”
“影子?”郑耀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对。”毛任峰点头。
“按理说,名单泄露,‘影子’绝对不会暴露。”
“但是”
毛任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影子’的最后一份情报。”
“他,还有他的紧急替身,都暴露了。”
“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徐百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可能!”
“‘影子’根本不在名单上,他是怎么暴露的?”
“难道泄露的不是名单,而是局座的记忆?”
这个猜测太过荒谬,但却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毛任峰的目光扫过两人,“我去检查过局座的保险柜。”
“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技术开锁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份名单,可能根本就没被人从保险柜里拿出来过。”
这下,连郑耀先都笑不出来了。
事情,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名单没被拿走,保险柜没被动过。
但名单上的所有人,连同不在名单上的顶级特工“影子”,却在同一时间被一网打尽。
这他妈闹鬼了?
徐百川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除非
除非是局座本人,自导自演了这一切。
他把名单的内容,口述给了另一个人。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致命,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
“哎呀,这事儿可真奇了怪了。”
郑耀先一拍大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
“毛秘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局座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把‘影子’的名字也给忘了,其实当初写在名单上了?”
“或者他把名单内容跟谁念叨过?”
毛任峰的脸黑得像锅底。
“耀先!这种玩笑开不得!”
“局座的心思比针尖还细,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郑耀先嘿嘿一笑,摊了摊手,似乎在说“我就是个大老粗,随便猜猜嘛”。
可他紧接着抛出的一句话,让毛任峰和徐百川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那会不会局座他老人家,其实也是对面的人?”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内鬼?”
“住口!”
毛任峰和徐百川几乎同时厉声喝道。
这己经不是玩笑了,这是在找死!
郑耀先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眼底的笑意却一闪而过。
毛任峰大口喘着气,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指着郑耀先,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
跟这个疯子,没道理可讲。
“总之,”毛任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影子’的暴露,和保险柜的完好无损,是新的线索。”
“局座的意思是,让你们从这个方向去查。”
“五天时间,必须水落石出!”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帽子,看也不看两人,径首走出了会议室。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郑耀先气死。
房间里,只剩下郑耀先和徐百川。
徐百川长叹一声,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耀先,你这次玩得太大了。”
“申明哲刚来,根基未稳,你这么搞他,就不怕”
“怕什么?”郑耀先无所谓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天塌下来,有局座顶着。”
“现在这情况,脑子都快想炸了,哪有功夫慢慢分析。”
他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想不通,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把这段时间所有进出过局座办公室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
“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西哥,你先忙着,我得去趟大牢。”
“亲自去会会咱们这位新上任的申队长。”
“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与此同时。
军统局顶楼,局座办公室。
戴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龙井,俯瞰着整个山城的景色。
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报告。
“老板,申明哲被郑耀先的人带走了,关进了大牢。”
戴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愤怒,平静得可怕。
心腹有些不解:“老板,郑耀先这是公报私仇,我们就这么看着?”
戴立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着。”
“为什么?”
戴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申明哲这个人,是委座亲自点名塞进来的。”
“郑耀先动他,正好。”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我就想看看,我动了委座的人,委座会有什么反应。”
“这也是一次试探。”
“试探一下,这位申队长在委座心里,到底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