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身后的两个手下，你看我，我看你，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动？
还是不动？
眼前这位，是军统行动队的申队长。
虽然现在是阶下囚，可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这种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掺和进去，怕不是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废物！”
郑耀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使唤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下属，自己走到了刑具架旁。
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家伙事儿”，皮鞭，烙铁，老虎钳每一件都泛着令人心悸的暗光。
郑耀先的目光扫过，最后，拿起了一把手柄包浆的铁钳。
钳口布满了细密的倒钩，专门用来撕皮扯肉。
他拎着铁钳，一步一步，走回到申明哲面前。
“申明哲。”
郑耀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他妈的，把军统大牢当成你家后花园了？”
“聚众赌博！”
“拉帮结派！”
“贪赃枉法！”
他每说一句，就用手里的铁钳指一下申明哲的鼻子，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你眼里还有戴老板吗？！”
最后一句，郑耀先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审讯室都回荡着他的怒火。
然而，申明哲依旧稳稳地坐在老虎凳上。
他甚至都没去看那把能把人活活疼死的铁钳。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看着暴怒的郑耀先。
“六哥，别这么大火气嘛。”
申明哲懒洋洋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气大伤身。”
“再说了，这军统大牢，去年翻新的时候，我还私人掏腰包赞助了不少呢。”
他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
“这墙，这地，这桌子，说不定就有我申某人的一份功劳。”
“用我捐钱置办的产业，来招待我这个‘大善人’，这传出去，有点说不过去吧？”
郑耀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申明哲却没停下，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郑耀先手里的铁钳。
“哟，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啧啧称奇。
“正经的‘兔鹰合作所’最新援助过来的货，鹰酱那边特工专用的，用起来省力，效果还好。”
“我特意购买的。”
申明哲的话所说的兔鹰合作所
全称“兔鹰特种技术合作所”。
这是自打珍珠港事件后，鹰酱与军统合作成立该机构。
美方提供当时最先进的设备、技术、武器和训练。
军统则用来反红党。
申明哲没少出力。
只不过，他出的力是为了在戴立和委座之间，埋下一根更深、更粗的钉子。
戴立手握“兔鹰合作所”这张王牌，实力急剧膨胀，必然会引起委座更深的猜忌。
一个功高震主，一个猜忌多疑。
这出戏，才好看。
看着郑耀先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震惊，申明哲笑了。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六哥，你看你。”
申明哲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你跟着戴老板，出生入死，一个月领几个钱？”
“够你买套像样的宅子吗？”
“够你抽几条上好的雪茄？”
“够你给喜欢的女人买几件漂亮旗袍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蛊惑。
“六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一个道理。”
“这年头，命，不值钱。钱，才他妈的是命！”
“只要你今天高抬贵手，把我给放了。”
“我在银行保险柜里的十根大黄鱼，明天就送到你府上。”
“你要是嫌少，价钱，你随便开。”
他伸出三根手指。
“车子，票子，女人。”
“你郑耀先想要的，我申明哲都能给你弄来。”
“何必呢？守着那点死工资，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图什么？”
申明哲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嘲讽。
“六哥，听兄弟一句劝。”
“有钱不挣，是王八蛋！”
郑耀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握着铁钳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是对他信仰和人格最赤裸的侮辱！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在这个扭曲的世道，申明哲说的，该死的，全都是事实。
看到郑耀先沉默了，申明哲以为他心动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放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一把能把郑耀先所有理智都烧光的火。
“我知道，你心里一首惦记着中统电讯室那个叫程真儿的姑娘，对吧？”
申明哲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郑耀先的脑子里炸开。
程真儿！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申明哲是怎么知道的？！
“啧啧，那小妞，确实水灵。”
申明哲舔了舔嘴唇。
“脸蛋漂亮，身段也好，特别是那双腿带劲！”
“可惜啊，就是性子太冷，跟个冰块似的，不好搞。”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郑耀先，一字一顿地说道：
“六哥你要是喜欢，这事儿，弟弟我帮你办了！”
“我有的是手段，对付这种小辣椒。”
“保证给你调教得服服帖帖。”
“只要你点个头，三天之内，我让人把她剥光洗净，打上蝴蝶结，亲自送到你的床上！”
“怎么样，六哥？”
“这个筹码，够不够？”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郑耀先手里的铁钳，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是那种冲破天灵盖，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怒火！
程真儿，是他郑耀先的逆鳞！
申明哲，成功地触碰到了这片逆鳞。
“你”
郑耀先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己经不是鹰隼般的锐利，而是一片血红。
“你，找，死！”
话音未落。
郑耀先动了！
快如闪电！
他腰间的枪套里，那把勃朗宁手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拉环，上膛，打开保险。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申明哲的眉心。
“咔哒。”
那是保险被打开的，清脆的声音。
也是死亡的，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