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申明哲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
申明哲甚至能闻到枪管里残留的火药味,带着一股子硫磺的腥气。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腿肚子早就软了,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申明哲本人,却出奇的镇定。
他看着郑耀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那股子嘲讽的笑意,竟然没有半分消减。
“六哥,发这么大火干嘛?”
“不就是个女人么?”
“至于么?”
他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一缩,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己经压下去了一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程真儿。
这个名字,是他郑耀先的命。
是他能在刀尖上舔血,在黑夜里独行,心中唯一的光。
她是他的初恋,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更是他并肩作战的同志,是潜伏在中统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她的存在,不仅仅关乎他郑耀生的个人情感,更关乎整个潜伏战线的安危。
申明哲这个混蛋,不光用最污秽的语言玷污他心中的白月光。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知道了程真儿的存在!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查了什么?
他手下那帮人,都是些什么货色,郑耀先一清二楚。
要是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到程真儿的真实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个时候,他郑耀先,就是组织的罪人,万死莫辞!
想到这里,郑耀先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今天,他就要让申明哲,死!
“六哥!六哥!别冲动啊!”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耀先身后的几个特务。
总算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
两个人死死抱住郑耀先的胳膊,一个人抱住了他的腰。
“六哥,您冷静点!”
“不值当啊!”
“您要是真一枪崩了他,戴老板那边没法交代啊!”
戴老板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郑耀先那被怒火烧得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临行前,二哥徐百川的再三叮嘱。
“老六,我知道你本事大,脾气也大。”
“但现在是多事之秋,局里头乱得很,你千万别再给我惹事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是啊。
忍。
他潜伏至今,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忍受同志的误解,忍受内心的煎熬。
今天,怎么就为了申明哲这个跳梁小丑,差点破了功?
他是一个战士,不是一个被情绪左右的莽夫。
申明哲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方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枪打死军统行动队的队长。
这事儿要是捅到戴老板那里,就算他郑耀先再受宠,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戴老板必然会彻查此事。
万一牵扯出程真儿
郑耀先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好险。
他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冲动,把程真儿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地,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抱着他的几个特务,都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道一松,齐齐舒了口气。
妈呀,魂都快吓飞了。
郑耀先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申明哲,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心头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快要爆炸了。
突然!
他猛地甩开抱住他的手下,手腕一转,枪口朝天。
“砰!砰!砰!”
接连三枪。
巨大的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后的几个特务,猝不及防之下,被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再看申明哲。
他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枪声散尽,他甚至还拍了拍胸口,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哎呦喂,六哥。”
“你这三枪,可把我给吓死了。”
那语气里的轻佻和嘲弄,比刚才更甚。
郑耀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申明哲,有恃无恐。
这家伙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背后,一定有通天的人物在给他撑腰。
郑耀先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麻烦了。
他今天要是真的杀了申明哲,恐怕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了。
作为一个潜伏者,最忌讳的就是卷入这种复杂的内部权力斗争。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郑耀先压下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杀意。
他缓缓放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转身,背对着申明哲,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空气中,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郑耀先的声音,冷得像冰。
“申明哲。”
“昨天去局座办公室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一脸得意的申明哲,脸色微微一变。
郑耀先没有回头,继续问道。
“那份潜伏在延安的特工名单,是不是你偷的?”
申明哲依旧很镇定。
“名单不是我偷的”
“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一个人在。”
“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偷的?”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子,郑耀先冷哼出声。
他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猜测,奈何不了这个滚刀肉。
既然如此
“好。”
郑耀先点点头。
“既然你说不是你。”
“那你倒是说说,谁有这个本事,能在局座的眼皮子底下,把名单给偷走?”
申明哲眼珠一转,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他看着郑耀先,突然又笑了。
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算计。
“想知道?”
“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要是找不出来,戴老板怪罪下来”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想找出那个内鬼,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过嘛”
“我凭什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