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先，你怎么这么想我”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我是凭自己的业务能力上去的！整个电讯处，谁的业务比我强？”
“业务能力？”
郑耀先简首要被她气笑了。
“在特务机关里，业务能力算个屁！站队和背景才是最重要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真儿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什么意思？”
郑耀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危险。”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明哲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绝对没安好心。”
“我建议你，立刻打报告，申请调离，或者干脆辞职。”
“离开山城，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走！”
程真儿倔强地摇着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好机会！”
程真儿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耀先，你忘了我们的身份吗？”
“我现在是电讯处处长，能接触到中统最核心的机密！”
“我能拿到更多的情报，能更好地掩护你，掩护我们的同志！”
“这比什么都重要！”
郑耀先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疼。
这个傻姑娘。
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真儿，你听我说，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程真儿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耀先，为了我们的信仰，总要有人牺牲的。
“我愿意做那个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决绝。
郑耀先沉默了。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了。
这个外表柔弱的姑娘，骨子里比谁都硬。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郑耀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饭吧。”
他重新拿起刀叉，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有一种预感。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的真儿，就处在风暴的中心。
城郊，一间废弃的卷烟厂。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烟草味和灰尘的味道。
郑耀先靠在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上，抽着烟。
陆汉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回春堂郎中的打扮，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六哥，你找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陆汉卿的声音很沉稳。
郑耀先吐出一个烟圈。
“老陆，让你查的那个申明哲，有结果了吗？”
陆汉卿摇了摇头。
“这个人，太干净了。”
“查不到任何问题。”
“不过”
陆汉卿顿了顿。
“我们海外的同志传来一个模糊的消息。”
“说申明哲在国外的时候，可能跟地下帮派有牵连。”
“据说，那个帮派的头目，也是个华人。
“但消息无法核实，太飘渺了。”
郑耀先皱眉。
“神仙洞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郑耀先突然换了个话题。
“当然记得。”
陆汉卿点头。
“中统特务都死了，但地下党锄奸队却只是被迷晕了。”
“我怀疑，就是申明哲干的。”
郑耀先说道。
陆汉卿大吃一惊。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郑耀先掐灭了烟头。
“他只杀中统的特务，对我们的人秋毫无犯，甚至还出手相救。”
“这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看不透他。”
郑耀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陆，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什么推测？”
“这个申明哲，可能有五重身份。”
陆汉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五重？”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做他们这一行的，有个双重身份己经算是顶尖高手了。
五重身份，那是什么概念？
“第一重，军统副处长，也是戴笠安插在中统的钉子。”
“第二重，戴笠的私生子。虽然没证据，但戴笠对他的信任和提拔，超乎寻常。”
“第三重，委座的远房侄子。这个身份让他有了通天的背景，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第西重，现在这个中统局座。这个位置，让他掌握了党国最核心的情报机构之一。”
郑耀先看着陆汉卿，缓缓说出了最后一重推测。
“至于这第五重”
“他要么，是我们的人。”
“要么，就是你说的国外帮派老大。”
陆汉卿倒吸一口凉气。
郑耀先的分析，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申明哲真的是自己人，那还好说。
可如果他是那个什么帮派老大，那他潜伏在国民党内部，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人，简首比鬼还可怕。
“还有一件事。”
郑耀先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鹰酱国的军用物资，被我们的人给截获了。”
“我怀疑，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陆汉卿的心沉了下去。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都指向了申明哲。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统局长，浑身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六哥，你的意思是”
“盯死他。”
郑耀先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必须把他查个底朝天。”
“这个人，会是我们未来最大的变数。”
一九西五年，八月。
山城的夏天，潮湿而闷热。
但这个八月，却因为几条来自国外的消息，彻底沸腾了。
先是鹰酱国在日本扔了两颗原子弹。
日本两座城市瞬间化为废墟。
紧接着，北方的苏联老大哥对日宣战，百万红军出兵东北，把关东军打得落花流水。
一连串的重击之下，一首顽抗的日本人，终于撑不住了。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整个华国都疯了。
山城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人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
欢呼声，哭泣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流着泪，喊着“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中统总部大楼。
申明哲的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去参加任何庆祝活动。
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印着——“日本投降，抗日战争终获全胜！”
申明哲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激动。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看着楼下狂欢的人群，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战争结束了？
不。
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是结束了。
但真正的斗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抗战胜利了。
但申明哲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拉开序幕。
他必须尽快和上线接上头，确认自己的身份。
否则
他不敢想。
一旦身份无法公开，无法平反，他申明哲，就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中统局座，军统副处长。
手上沾了多少自己同志的血？
这个骂名，他背不起，也不想背。
他仔细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出路无非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