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哲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迅速擦掉，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文件上，写着三个字。
《灵芝计划》。
周主任的目光，从申明哲通红的眼眶，缓缓落到他手中的牛皮纸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刚才还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现在却稳如磐石。
空气中那股重逢的激荡情绪，被这个纸袋的出现，瞬间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凝重。
周主任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视线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牛皮纸袋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边角都起了毛。
但上面用毛笔书写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灵芝计划》。
申明哲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木桌的表面有些粗糙，纸袋滑过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主任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
申明哲甚至能看到他指腹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不厚，也就十几页。
周主任看得很快。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但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捏着纸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凝重。
“好一个《灵芝计划》。”
周主任放下文件，声音嘶哑。
“真是好毒的计策。”
申明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份计划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足以刺痛任何一个同志的神经。
“你来说。”
周主任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想听你亲口说。”
申明哲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份计划，是蓝党针对我解放区的特级保密渗透计划。”
“据我所知，整个蓝党，知晓这个计划全貌的，不超过五个人。”
“它涉及的人员、资金，堪称天文数字。”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从内部瓦解我们，帮助他们在战场上翻盘。”
周主任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申明哲继续说道。
“整个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代号‘播种’。”
“他们会从军队警卫部队里，抽调一大批背景干净、但实际上早己被策反的士兵。”
“以逃兵或者被俘的身份，分散到我们各个解放区。
“这些人不进行任何情报工作。”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破坏。”
“在水源里投毒，烧毁我们的粮仓，破坏兵工厂的机器，刺杀我们的基层干部。”
“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恐慌，动摇我们的民心和军心。”
窑洞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周主任的脸色，己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二阶段，叫‘除草’。”
申明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愈发惊心动魄。
“在第一阶段的人员制造了足够多的混乱。”
“我们开始大力清查特务的时候，第二批人就会登场。”
“这些人，是保密局真正的精英。”
“他们会以‘投诚’的方式，带着第一阶段那些‘弃子’的名单，主动向我们举报。”
“用前一批特务的命，换取我们的信任。”
“一旦他们成功打入我们的核心部门，比如作战部、后勤部、甚至是保卫部。”
“他们就会转入静默，等待最关键的时刻，窃取最致命的情报。”
周主任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个计策，一环扣一环，阴险到了极点。
先用“死士”扰乱视听，再用“精英”借机上位。
如果真的让他们成功，八路军的核心部门，就会被安插无数颗钉子。
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阶段呢？”
周主任的声音里，己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
“第三阶段，‘深根’。”
“这个阶段，己经脱离了单纯的军事范畴。”
“他们计划在全国范围内，秘密培训成千上万的所谓‘敌后特工’。”
“这些人将彻底融入我们的社会，成为农民、工人、商人、甚至是干部。”
“如果蓝党在正面战场上失利，这些人就会被唤醒。”
“在我们的后方，进行长达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破坏活动。”
“他们要像无法根除的毒草，永远长在我们这片土地上。”
申明哲说完，窑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墙上的那张作战地图，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过了许久，周主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啊。”
“还不止。”
申明哲补充道。
“这份计划，是军统和鹰酱人联合制定的。”
周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
“鹰酱人？”
“对。”
申明哲肯定地回答。
“鹰酱人表面上宣布了武器禁运，摆出一副不参与我们内战的姿态。”
“但实际上，他们通过这个《灵芝计划》，在暗中为蓝党提供武器、资金和专家支持。”
“计划里的很多渗透和破坏手段，都有着鹰酱情报部门的影子。”
周主任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代表着解放区的红色标记上，一寸寸扫过。
如果说，刚才他感受到的是愤怒和震惊。
那么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责任感。
这己经不仅仅是内战。
更是关系到这个民族未来命运的生死之战。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申明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赞许，有后怕，更有庆幸。
“明哲同志。”
他叫出了申明哲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你这次，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这份情报，比十万大军还要重要。”
“它让我们在敌人出招之前，就看清了他们的底牌。”
“你挽救了无数同志的生命，也挽救了我们的事业。”
申明哲摇了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主任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高得吓人。”
申明哲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容，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不正经。
“说来也巧。”
“前段时间，不是把徐恩赠给搞下台了嘛。”
“我去抄咳，我去他家清点资产的时候，在一个暗格里，无意中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