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忙得没时间吃饭,特地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申明哲坐起身,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嗯,还是城南那家的味道。”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算你有心。”
顾雨菲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授衔大会都准备好了,委座亲自授衔,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你现在可是全山城的焦点,出门可得小心点,指不定多少人眼红呢。”
申明哲咽下嘴里的汤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眼红的人多了,让他们红去吧。”
“吃饱了没?吃饱了陪我去看场电影。”
顾雨菲愣了一下。
“看电影?”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电影?”
“为什么没有?”
申明哲又夹起一个汤包。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也得有片刻的安宁。”
“走吧,我请客。”
看着申明哲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顾雨菲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离了中统总部,汇入了山城的车流之中。
申明哲开着车,顾雨菲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是倒退的街景,霓虹灯闪烁,给这座战时陪都增添了几分虚假的繁华。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顾雨菲开口道。
“紧张什么?”
“马上就是授衔大会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想让你死的。”
申明哲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那我就更得活得开心点了。”
“不然岂不是便宜了那些想让我死的人。”
他的话语轻松,但顾雨菲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个男人,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就在轿车拐进一条通往电影院的僻静小路时。
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前方亮起。
一辆卡车横着拦住了去路。
吱——
申明哲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几个穿着粗布衣服,手持短枪的壮汉围了上来。
为首的人用枪口指着申明哲。
“下车!”
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申明哲和顾雨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被粗鲁地拽下车,黑色的布袋猛地套在了头上。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他们被推搡着走进一栋建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把她带到隔壁去。”
一个声音下令。
顾雨菲被两个人架着拖向了另一个方向。
“申明哲!”
她在黑暗中喊了一声。
“别担心。”
申明哲的声音很镇定,试图安抚她。
他头上的黑布袋被扯了下来。
光线有些昏暗,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厂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
照亮了中间的一张破旧木桌和两把椅子。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划到嘴角,眼神凶狠。
“申局长,久仰大名。”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将一把驳壳枪拍在桌上。
申明哲的目光扫过那把枪,又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是袁农,山城地下组织的负责人。”
申明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袁农?
“我怎么相信你?”
申明哲不动声色地问道。
“信不信由你。”
假袁农翘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在山城潜伏多年,之前暗杀鬼子六的行动,我们提供了情报。”
“上个月支援前线的那批盘尼西林,也是我们想办法送出去的。”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像模像样。
但申明哲的视线,却落在了桌子底下。
那里,粘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
是窃听器。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对方的脚上。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一个常年在边界打游击的队长,风餐露宿,会穿这样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申明哲的心里,瞬间亮如明镜。
这是个圈套。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圈套。
对方不是地下党。
另一边。
一间更为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监听设备上几个指示灯在闪烁着幽绿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浓郁气味。
齐思远戴着耳机,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身边的沙发上,常公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左轮手枪。
“怎么样了,他招了吗?”
常公子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快了,常公子。”
齐思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鱼儿己经上钩,正在试探,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了。”
耳机里传来申明哲和假袁农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常公子点了点头,将手枪的弹巢“咔哒”一声合上,眼神阴鸷。
只要申明哲承认自己是地下党,他就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死人,是没办法跟他争的。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齐思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然而,下一秒,申明哲通过耳机传来的话,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袁先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提供一个情报。”
“什么?”
假袁农愣了一下。
这和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
申明哲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这个人叫齐思远,军统行动队的队长。”
耳机前的齐思远,身体猛地一僵。
“他前段时间去过延安。”
“名义上是去考察,但根据我的观察。”
“他有几次在半夜偷偷溜出招待所,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常公子擦拭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齐思远。
齐思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不仅如此,还有人看到他和一个穿着八路军制服的人在僻静处接触。”
“最关键的是,他秘密见过一个叫胡宇的人。”
耳机那头,申明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监听室里,齐思远己经浑身冰凉。
他摘下耳机,猛地站了起来。
“他胡说八道!”
“常公子,你别信他,这是污蔑!这是离间计!”
齐思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