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申毫不客气地坐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明哲,坐。”
申明哲没有推辞,平静地在万众瞩目之下,坐到了委员长的身边。
这个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礼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可是委员长啊。
他身边的位置,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吗。
这个叫申明哲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主席台上的利果,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强作镇定,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台下的几位长官。
一位大佬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利果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了麦克风。
“下下面,我将宣读本次获得‘青天白日勋章’的英雄”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总算把流程继续了下去。
“奉军事委员会令。”
“兹有申明哲同志,深入敌后,于延安一行,获取关键情报,挫败敌伪重大阴谋,厥功至伟。”
“特晋升其为陆军少将军衔。”
“并授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以昭其功。”
“授勋人”
利果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委员长,常凯申。”
少将军衔。
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己经是破格提拔,天大的恩宠了。
可后面那个“青天白日勋章”,才真正让所有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可是青天白日勋章啊。
蓝党的军功勋章体系里,仅次于“国光勋章”的最高荣誉。
它的授予对象,必须是“捍御外侮,保卫国家,战功卓著”的将领。
这枚勋章自设立以来,获得者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名震一方的宿将。
当然,其中也不乏争议。
比如那位在衡阳血战后,兵败投敌的方先觉。
还有那位指挥德安战役,却被质疑战功注水的张雪中。
但无论如何,获得这枚勋章的最低门槛,也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捷。
可申明哲呢。
他做了什么。
去延安搞情报。
这在军统和中统的特工们看来,就是分内之事。
就算功劳再大,顶天了给个云麾勋章。
怎么可能够得上青天白日勋章的边。
这不合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质疑,嫉妒,还有不解。
此时,常凯申己经走上了主席台。
他从司仪手中接过那个丝绒盒子,亲自打开。
一枚精致的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色的边缘,白色的光芒,中央是一枚湛蓝天空的党徽。
常凯申拿着它,走到了申明哲面前。
申明哲起身,立正,敬礼。
常凯申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
他亲手将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勋章,端端正正地佩戴在了申明哲的胸前。
然后,他退后一步,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明哲,党国感谢你。”
他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视全场。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
“一个年轻人,凭什么获得这份荣誉。”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明哲此去延安,瓦解了对方的军心。”
“他,当得起这枚勋章。”
常凯申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军统那几个人所在的方向。
“有些人,尸位素餐,连个小小的鬼子特务都抓不到,还要明哲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和明哲比起来,你们不觉得惭愧吗。”
这句话,简首就是指着郑耀先的鼻子在骂。
郑耀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桌子下面握得咯咯作响。
徐百川死死按住他,冷汗都下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什么规矩,什么资格。
在委员长的意志面前,都不值一提。
今天这场授勋大会,根本就不是表彰。
是立威。
是委员长在向所有人宣告,申明哲是他的人,谁都不能动。
授勋仪式结束。
刚才还对申明哲充满质疑和鄙夷的蓝党同僚们,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
“申将军,年少有为,党国栋梁啊。”
“恭喜申将军,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提携。”
“申将军,这是我的名片,鄙人是后勤部的”
无数人蜂拥而上,将申明哲团团围住,各种恭维和奉承的话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申明哲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地应付着每一个人。
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一旁观察他的青英和暗暗点头。
“此子,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而重西则眯着眼睛,看着被常凯申亲切地拍着肩膀的申明哲,心中那份猜测,愈发肯定了。
与礼堂内的热闹喧嚣不同。
林园,此刻一片静谧。
常公子失魂落魄地冲进了客厅。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干练。
“母亲。”
玲夫人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翻阅着一本英文杂志。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秀眉微蹙。
“经国,你这是怎么了?”
常公子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母亲,您告诉我。”
“那个申明哲,他到底是谁?”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交织着嫉妒与深深的恐惧。
父亲今天的举动,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玲夫人放下手中的杂志,封面上的好莱坞女星笑得正甜。
她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一个工具而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工具?”
常公子无法理解。
“什么样的工具,需要父亲用一枚青天白日勋章来加持?”
“那可是青天白日勋章啊。”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完全失了态。
玲夫人将茶杯放回骨瓷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国,你太急了。”
她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爱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自古以来的帝王,为何喜欢重用贪官?”
常公子一愣,没跟上母亲的思路。
“因为贪官有把柄。”
玲夫人淡淡地解释道。
“他们贪,所以他们怕。”
“他们怕,所以他们才会绝对的忠诚,绝对的顺从。”
“他们会变成主人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常公子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