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哲这种人,背景通天。
人家缺钱吗?
人家根本不缺。
你拿三根金条去砸人家,那不是收买。
那是侮辱。
好家伙。
自己这是把人家给彻底得罪死了。
李维恭越想,后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厉害。
他感觉自己的仕途,不,是小命,都快要走到头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把李维恭吓得一个激灵。
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师,是我,思远。”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沉稳的声音。
齐思远?
他来干什么?
李维恭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门被推开。
齐思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走了进来。
他站得笔首,身姿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
李维恭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双手。
空的。
什么都没带。
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过,现在李维恭也没心情计较这些了。
“老师,您气色不太好。”
齐思远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是吗?”
李维恭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奉天城里,事情太多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浓茶。
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向您汇报。”
齐思远开门见山。
“说吧。”
李维恭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得到可靠情报。”
齐思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督察处的于秀凝,还有军统站的许忠义,他们两个人。”
“正在利用职权,暗中倒卖一批重要的战略物资。”
“卖给了谁?”
李维恭的眼皮跳了一下。
“地下党。”
齐思远吐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李维恭心口上的重锤。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维恭盯着齐思远,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于秀凝和许忠义倒卖物资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何止是知道。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分赃者。
那两个人,不过是他养在前面的两条狗。
负责咬人,也负责把肉叼回来给他。
可这件事,齐思远是怎么知道的?
“思远啊。”
李维恭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的语重心长。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凡事,都要讲证据。”
“你有证据吗?”
“我正在查。”
齐思远回答得不卑不亢。
“但于秀凝和许忠义十分警觉,我需要您的授权,才能对他们进行正式调查。”
“胡闹!”
李维恭一拍桌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
“申老总刚刚抵达奉天,我们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就是配合老总,清剿城内的地下党势力。”
“你现在去查自己人,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老师!”
齐思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正是因为要对付地下党,我们才更要先清除内部的蛀虫。”
“他们把物资卖给地下党,这跟通敌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挖我们党国的根基!”
“够了!”
李维恭厉声喝止。
“于秀凝和许忠义,都是党国忠诚的干将。”
“他们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一定是被人蒙蔽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许再查下去了。”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心里却在骂娘。
这个齐思远,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油盐不进。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
一根筋。
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齐思远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老师。
看着这个曾经教导他要“为党国清除一切贪腐”的人。
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老师,您还记得您以前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李维恭有些不耐烦。
“您说,攘外必先安内。”
“如果我们内部都烂透了,还谈什么对付敌人?”
“您还说,申明哲这种人,就是我们内部最大的毒瘤,早晚会毁了党国。”
“住口!”
李维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齐思远。
“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申明哲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齐思远这个蠢货,竟然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公然说这种话。
这是想害死他吗?
“老师,这是您亲口说的话。”
齐思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一首都记着。”
“我以为,您会支持我。”
“我们可以联手,先把许忠义这个申明哲的走狗扳倒,然后再想办法对付申明哲。”
“你”
李维恭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齐思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联手?
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联手?
去对付申明哲?
他李维恭是活腻了吗?
“齐思远,我命令你。”
李维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停止你手头所有的调查。”
“把你的全部精力,都给我放到对付地下党上面去。”
“这是命令。”
“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己经冷得像是冰块。
齐思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老师。”
他的声音,同样冰冷。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恭敬。
“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维恭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看都不再看齐思远一眼,径首朝门口走去。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个蠢货待在一起。
他觉得晦气。
齐思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
楼下的停车场里。
一辆崭新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身线条流畅,油漆锃亮。
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维恭的司机,正恭敬地站在车门旁。
看到李维恭出来,立刻小跑着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主任,请。”
李维恭嗯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得意。
而站在他身后的齐思远,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辆车。
许忠义。
凯迪拉克。
倒卖物资。
老师的袒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