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李维恭，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现在。”
“主任的办公室。”
电话挂断。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李维恭的脸色，己经白得像纸。
“他他要见你？”
“他为什么要见你？”
“忠义，你你是不是”
许忠义没有回答。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沉稳。
“老师。”
他转过身，看着己经六神无主的李维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去会会他。”
说完，许忠义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申明哲。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申明哲的办公室，大得有些空旷。
装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除了办公桌、沙发和几个文件柜，再没有多余的摆设。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许忠义站在办公室中央，任由那光线照在自己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这里，比外面的天，还要冷。
“许先生，请坐。”
申明哲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的嗓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忠义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杆挺得笔首。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见一个上级，而是来接受审讯的。
申明哲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踱步到许忠义面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单。”
许忠义伸手接过，入手很沉。
他低头看去，只扫了一眼，心头就是一跳。
名单上的人，他大多都认识。
全都是这次接收大员里，捞得最狠，吃相最难看的一批。
“申主任，这是”
“这些都是国家的蛀虫。”
申明哲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冷意。
“他们把本该属于国家的资产，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吐出来了。”
许忠义捏着文件，指节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申明哲。
“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去处理这些人的资产？”
“没错。”
申明哲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名单上的人，我会挨个处理。”
“而他们的资产，我需要你来接手。”
“抵押，变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死的资产，变成活钱。”
“奉天有太多工厂停工，太多工人失业。”
“这些钱，要用在刀刃上，让那些重要的工厂尽快恢复生产。
许忠义明白了。
申明哲这是要拿他当一把刀。
一把用来割掉那些烂肉的刀。
这活儿，不好干。
得罪人，而且是得罪一大批有权有势的人。
但他没有选择。
“主任放心。”
许忠义沉声应道。
“职责所在，忠义一定办好。”
“嗯。”
申明哲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水台。
“许先生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次反腐，只是个开始。”
“我要的，是整个奉天的经济秩序，重回正轨。”
“所以，变卖资产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猫腻。”
“尤其是那些工厂设备，决不能落到投机倒把的人手里。”
申明哲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准备泡茶。
他拿起一个茶罐，拧开盖子。
就在他转身取水的瞬间，他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被他的衣袖“不经意”地带了一下。
文件摊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画满了各种标记和箭头的地图。
“奉天城防布防图”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许忠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张地图上，大脑飞速运转。
这这是
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知道申明哲叫他来，绝不只是为了处理资产这么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他想把这份布防图，通过自己，送出去！
为什么？
他也是我们的人？
这个念头在许忠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
不可能。
申明哲是最高监督委员会的主任，是委座面前的红人，怎么可能是地下党？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陷阱？
考验？
许忠义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看到申明哲正在慢悠悠地烧水，倒茶，洗杯。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慢。
他背对着自己，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不，这不是破绽。
这是机会。
是申明哲故意留给他的机会。
许忠义的手，悄悄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里，放着一个特制的微型相机。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心跳得厉害。
干，还是不干？
干了，如果这是陷阱，他万劫不复。
不干，如果这是真的情报，他将错失良机，成为历史的罪人。
赌了！
许忠义的眼神一凝。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申明哲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为了钓他一条小鱼。
他图谋更大。
许忠义的手指，轻轻在口袋里拨动了一下。
他装作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将口袋对准了那张地图。
他的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摸索着去拿桌上的火柴。
就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口袋里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成了！
许忠义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划着火柴，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时候，申明哲也端着泡好的茶，转过身来。
他将一杯茶，放在许忠义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
“西湖龙井，雨前的新茶。”
申明哲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桌上的那份布防图，不知何时，己经被他重新合上，压在了一堆文件的最下面。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许忠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好茶。”
他抿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
“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都说泡茶是门功夫，看申主任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就知道您是此道高手。”
“这马屁拍的，我爱听。”
申明哲哈哈一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喜欢喝，待会儿带点回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许忠义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忠义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