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峰那一句轻飘飘的“请问指挥官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就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特工技能、渗透、伪装、情报分析,在日军那明晃晃的重机枪、步兵炮和炸药面前,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笑话。
冲过去?那是拿人命去填。
绕路?方圆百里,这是唯一的通道,等他们绕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任务早就失败了。
等着?等着日军的增援部队过来,把他们包饺子吗?
每一个选项,都是一条死路。
他手里的那份盖着最高印章,赋予他“先斩后奏”权力的手谕,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这玩意儿,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他能感觉到,周围他那些手下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往日的崇拜和信赖,而是焦急,是疑惑,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动摇。
他的威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上校”
李强在一旁,声音干涩地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一个年轻的军统特务,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陈默耳边说道:“上校,要不我们听林团长的吧?他他肯定有办法!”
这句话,就像一根最尖最细的钢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陈默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连自己的手下,都开始倒向那个杂牌军团长了!
他陈默,堂堂军统上校,重庆的青年才俊,戴老板面前的红人,竟然沦落到了需要一个杂牌军来救场的地步?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是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林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所有的怒火,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没辙了。
而任务,比他个人的荣辱,重要一万倍!如果因为他的固执,导致这次护送任务失败,那他就是国家的罪人,就算有委座的手谕护身,戴老板也绝对饶不了他。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一起吐出去。
陈默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灰败。
他抬起眼皮,死死地盯着林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林团长,你有什么计划?”
问出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这代表着,他当着所有手下的面,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林峰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张纸面上的指挥权,而是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军统上校,从骨子里感到服气,心甘情愿地把指挥权交出来。
赵铁柱在一旁,看着陈默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让你小子刚才牛气!在我们团长面前,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计划?”林峰站起身,施施然地走到那张简陋的行军地图前,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断魂桥的位置,重重一点。
“很简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打一场炮战。”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炮战?
跟谁打炮战?
跟日本人打炮战?!
“你说什么?”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峰!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地图前,指着断魂桥的位置,手指都在发抖。
“我的情报员看得清清楚楚,鬼子在桥头至少布置了一门步兵炮!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日军为了这次行动,派出了一个加强的特种作战大队,番号‘樱花’!他们的背后,极有可能跟着一个重炮联队,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陈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峰脸上了。
“一个重炮联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几十门重炮!75毫米的山炮、105毫米的榴弹炮!甚至可能有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
他猛地一转头,指着猛虎团营地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愤怒。
“你拿什么跟人家打?就凭你那两门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都快生了锈的破山炮?!”
“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陈默的话,也说出了所有军统特务的心声。
他们看向林峰的眼神,从刚才的动摇,再次变成了怀疑和警惕。
这个姓林的,不会是被刚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说胡话了吧?用两门破炮去挑战人家一个重炮联队,这不是炮战,这是送死!
连赵铁柱和几个猛虎团的亲卫,都有些发懵。
他们虽然对林峰有着盲目的信任,但炮战这个事,听起来实在是太玄乎了。
团长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陈默的咆哮,林峰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首到对方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