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当失守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瞬间撼动了整个武汉。
前一刻还在舞厅里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后一秒就惊慌失措地收拾细软,准备逃离这座即将沦为前线的城市。整个武汉卫戍总司令部,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混乱之中。
猛虎旅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林峰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情通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却重如千钧,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通报上,详细叙述了马当要塞失守的整个过程。
失守的原因,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荒唐,还要愚蠢!
就在日军发起总攻的前夜,第16军军长李鸿运,为了显示自己“运筹帷幄”,竟然将要塞内所有团级以上的核心军事主官,全部召集到远离前线的军部,参加一个所谓的“战前动员大会”,并且在会后大排筵宴!
与此同时,被日军收买的汉奸,趁机破坏了长江航道上的水雷,并向日军泄露了江防核心机密,包括炮台的具体位置和火力死角。
更致命的是,在日军发起总攻的当天凌晨,要塞内大部分阵地守军的饮用水源,被人投毒。无数士兵在战斗打响前,就集体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连枪都端不稳,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当日军的舰炮开始轰鸣,当他们的陆战队从那些无人防守的真空地带轻松登陆时,整个马当要塞的防御体系,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数万守军,群龙无首,中毒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没中毒的也因为指挥中断而陷入混乱,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可耻的大溃败。
“砰!”
炮兵团长张大丹看完电报,气得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我操他娘的李鸿运!这头蠢猪!枪毙他一百次都不够!”
“旅长旅长你真是神了!全让你说着了!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啊!”副旅长周卫国看着林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要是上面那帮大老爷能听旅长一句劝,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一个营长捶胸顿足,声音都哽咽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长江门户大开,小鬼子的舰队马上就能开到我们脸上了!武汉守不住了,我们都要跟着倒霉!”
“那个压下旅长报告的参谋部刘副厅长呢?这种人,不拉出去枪毙,天理难容!”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彻底炸开了锅。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愤怒、惊骇、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腐朽的指挥体系,比凶残的日本人,更可怕!
就在此时,重庆,最高统帅的官邸里,同样是雷霆震怒。
“啪!”一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最高统帅的咆哮声,让整个侍从室的官员都噤若寒蝉。
这种丢脸的战败,比损失十个师还要让他难以忍受!“东方马其诺防线”一天之内陷落,这简首是天大的笑话,是打在他这位最高统帅脸上的耳光!全世界都在看着!
狂怒之下,理智被彻底抛弃。
为了挽回颜面,为了向全世界展示他“抗战到底”的决心,一道充满了不理智和疯狂意味的命令,从最高统帅部,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武汉前线。
“着令:第九战区各部,不惜一切代价,即刻组织反攻!务必于三日之内,夺回马当要塞!”
这道命令,通过电波,传达到了武汉前线所有接到命令的将领手中。
每一个看到这封电报的将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反攻?
现在反攻?
用溃散的兵力,去攻击己经被日军占领、工事完备、以逸待劳的坚固要塞?
这是自杀!
这是让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去撞日军坚固的要塞工事!这是拿人命去填!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愚蠢透顶的命令,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因为这是来自最高统帅的严令,违抗者,就是动摇抗战决心,可以首接就地枪决!
不幸的是,林峰的独立猛虎旅,也被裹挟进了这道疯狂的命令之中。
他们被划归给了另一个军的战斗序列,作为反攻马当的先头部队之一。
当命令传达到猛虎旅指挥部时,刚刚还在愤怒声讨的军官们,瞬间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凭什么!”王虎的眼睛都红了,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都磕出了血,“我们说对了,证明我们是对的!现在,却要我们去给那群蠢猪的错误擦屁股,去给他们的愚蠢陪葬!这是什么道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我不服!老子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想这么憋屈地白白送命!”
士兵们的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吗?
林峰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推开那份反攻命令,铺开一张新的纸,拿起了笔。
他又一次开始写信。
他此刻的想法只有一个:我林峰的人,不能,也绝不会,白白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冲锋里!
他要最后再争取一次。
这一次,不是为了叫醒那些装睡的人,而是要用他最专业的战术分析,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统帅,也告诉即将指挥他去送死的顶头上司,正确的做法到底是什么!
他要告诉他们,仗,不是这么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