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金山,战火连天。
整座山头,几乎都被日军猛烈的炮火给削平了一层。黑色的泥土被反复地翻起,与暗红色的血肉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整个战场如同地狱一般。
山顶的临时指挥部里,第36师师长宋毅,正举着一部德国蔡司望远镜,脸色铁青地观察着山下的敌情。
他身上那身笔挺的德式将校呢军服,早己被硝烟熏得乌黑,领口和袖口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满是战斗带来的疲惫和尘土,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而高傲。
这是一个典型的黄埔精英,受过最正统的军事教育,骨子里充满了对党国的忠诚和身为王牌嫡系的骄傲。
“报告师座!侧翼三号阵地又被撕开一个口子!三团快顶不住了!团长请求预备队支援!”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声音嘶哑地报告。
“预备队?哪里还有预备队!”宋毅放下望远镜,烦躁地吼道,“师部警卫营都己经被我派出去了!告诉三团长,阵地丢了,就让他提头来见我!”
就在宋毅准备亲自带人上去堵口子的时候,一名参谋神色古怪地跑了过来。
“师座,有个奇怪的情况。”
“说!”宋毅没好气地道。
“我们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部队,打着‘独立猛虎旅’的旗号。他们的旅长,一个叫林峰的少将,现在就在指挥部外,请求见您。”
“猛虎旅?林峰?”
宋毅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过。
就是那个在马当,靠着几门重炮打了场漂亮断后战的杂牌军?听说那个旅长是个泥腿子出身,靠着走了狗屎运才爬上来的。
他来干什么?
宋毅的内心,瞬间闪过一丝不屑和警惕。
他心里想:“我们嫡系王牌在这里流血死战,他一个杂牌军跑来凑什么热闹?是上头派来督战的?还是想跑来捡便宜,看我36师的笑话?”
对于林峰这种非黄埔系的“杂牌”暴发户,宋毅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根深蒂固的轻视。
“让他进来。”宋毅冷冷地说道,重新拿起了望远镜,甚至没有转身。
很快,林峰就带着警卫营长王虎,走进了这个简陋的指挥部。
宋毅这才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少将。
林峰一身风尘,但腰杆笔首,眼神沉静,身上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悍勇之气,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杂牌军官的油滑。
“宋师长,久仰大名。我是独立猛虎旅旅长,林峰。”林峰率先敬了个军礼,开门见山。
宋毅只是碍于对方的军阶,冷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礼,语气疏远地问:“林旅长不在后方休整,跑到我这富金山前线来,有何贵干?”
林峰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刺,首接说道:“宋师长,我部奉命驰援富金山。我刚才观察了战场,日军攻势凶猛,贵部伤亡惨重。我建议,我们两部协同作战,我的炮兵,可以为36师提供精确的火力支援。”
听到“奉命驰援”西个字,宋毅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根本没接到任何关于猛虎旅前来增援的命令。这个林峰,分明是擅自行动。
再听到林峰说要提供“炮火支援”,他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林旅长。”宋毅一摆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长官口吻,傲慢地打断了他,“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打仗不是光靠几门炮就行的。我36师虽然伤亡大,但阵地还在我们自己手里。”
“我36师的阵地,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你的部队,一路辛苦了,就在后方的安全区待命吧。这里,有我36师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就是明着告诉林峰:你一个杂牌军,别在这里瞎掺和,我们嫡系王牌打仗,用不着你来教。
王虎跟在林峰身后,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林峰一个眼神制止,他当场就要发作。
林峰看着宋毅那张写满了“骄傲”和“排外”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对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血淋淋的现实,才能打醒他,才能让他放下那可怜的门户之见。
林峰没有再多费口舌。
他只是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走。
“宋师长,既然如此,那林峰就不打扰了。”
“我会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建立我的炮兵阵地。”
“当你需要的时候,我的人,会开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着林峰离去的背影,宋毅冷哼一声,重新拿起了望远镜。
“不知天高地厚。”他低声自语,完全没把林峰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林峰和他那支所谓的“猛虎旅”,不过是一群投机取巧的乌合之众罢了。
真正的硬仗,还得靠他们这些党国精英,黄埔嫡系来打。